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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华简《耆夜》解析

清华简《耆夜》解析
子居

内容简介:由清华简《耆夜》简中“武王八年”的记载与传世文献中 的相关记录相印证,确定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改元纪年之事,以此为 基础分析了商末周文王、武王时期若干历史事件的所属年代,然后对 《耆夜》篇中的词句进行背景分析,梳理出各歌诗的寓意,并对其成 文时间、地域及文化特征作尝试性的探索。 关键词:商周 武王 改元 饮至 歌诗 蟋蟀

《耆夜》一篇,早在《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(壹) 》一书发行之 前即已披露部分内容,故而,是在《保训》篇之后另一篇广泛引起讨 论的篇章,至《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(壹) 》一书发行后,又有若干 学者著文论述,然于此篇,似仍颇有可论之处,故笔者不揣冒昧,书 文于下,望得诸学者指正。 此篇简背皆有次序编号,所以编连顺序方面并无争议,然若仔细 观察简背, 则可以看到与其它篇类似的刻划痕迹, 关于这种刻划痕迹, 复旦读书会曾在《清华简〈程寤〉简序调整一则》一文中言: 北京大学孙沛阳先生对于竹简背面痕迹曾有过观察和研究, 认为 简背的刻划痕迹对于竹简的正确编联具有重要参考作用。 关于这方面 的研究,孙先生将专文论述,请读者注意参阅。受他研究的启发,我 们在清华简《程寤》的简背也发现了刻划痕迹。从原大图版看,简 5

比其它竹简略短(原因不明) ,简 7 由于是 5 段残简拼合而成的,显 得比其它竹简稍长。如果把这两个因素考虑进去,按照整理者原来的 编联方案,简 7 背面的刻划痕迹明显高于与之相邻的简 6 和简 8,这 肯定是有问题的。按照我们的编联方案,把简 7 调至简 6 之前,再把 上述两个因素考虑进去, 1+2+3+4+5+7+6+8+9 背面的刻划痕迹基本 简 呈一斜线,可以印证我们的简序调整是符合事实的。 今由《耆夜》一篇简背的刻划痕迹对观(以简1、简 2 和简 12 为例) ,即不难看出,读书会以上的论述明显是貌似客观而实则牵强 的主观判断,对于竹简简背的刻划痕迹,如果不清楚其产生的始末缘 由,就妄加推断和竹简的编连顺序有关,反证即在眼前,故而,所谓 “简背的刻划痕迹对于竹简的正确编联具有重要参考作用” “简 、 1+2+3+4+5+7+6+8+9 背面的刻划痕迹基本呈一斜线,可以印证我们的 简序调整是符合事实的”等等论述,也就都只能认为是臆想中的“事 实”而已了,这也是笔者在《清华简〈程寤〉解析》一文中并未论及 读书会之编联的缘故,因为彼文一望可知,无论对文句的曲解还是刻 痕的附会,皆无足细观者。 下面回到《耆夜》篇,先列出宽式释文。

释文
武王八年,征伐耆,大戡之,还,乃饮至于文太室。毕公高为客, 召公保奭为介,周公叔旦为主,辛公甲为位,作策逸为东堂之客, 吕尚父命为司正,监饮酒。

王夜爵酬毕公, 作歌一终曰 《乐乐旨酒》 : “乐乐旨酒, 宴以二公。 任仁兄弟,庶民和同。方壮方武,穆穆克邦。嘉爵速饮,后爵乃从。 ” 王夜爵酬周公,作歌一终曰《輶乘》“輶乘既翼,人备余不胄。 : 组士奋甲,殹民之秀。方壮方武,克燮仇雠。嘉爵速饮,后爵乃复。 ” 周公夜爵酬毕公,作歌一终曰《赑赑》“赑赑戎服,壮武赳赳。 : 宓情谋猷,裕德乃就。王有旨酒,我忧以浮。既醉又侑,明日勿慆。 ” 周公又夜爵酬王,作祝诵一终曰《明明上帝》“明明上帝,临下 : 之光。丕显来格,歆厥禋盟,於□□□。月有成缺,岁有歇行。作兹 祝诵,万寿亡疆。 ” 周公秉爵未饮,蟋蟀跃升于堂,周公作歌一终曰《蟋蟀》“蟋蟀 : 在堂,役车其行。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。夫日□□,□□□荒。毋已 大乐,则终以康。康乐而毋荒,是惟良士之??。蟋蟀在席,岁聿云 莫。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。日月其迈,从朝及夕。毋已大康,则终以 作。康乐而毋荒,是惟良士之瞿瞿。蟋蟀在舍,岁聿云[徂。今夫君 子,不喜不乐。日月其除,从冬]及夏。毋已大康,则终以惧。康乐 而毋荒,是惟良士之瞿瞿。 ”

释文解析
武王八年,征伐耆。 武王八年即周武王即位后的第八年。学人论《耆夜》的文章中, 似唯有李学勤先生的《论清华简的〈耆夜〉的〈蟋蟀〉诗》 及刘成




《中国文化》第三十三期。

群先生《清华简〈乐诗〉与“西伯戡黎”再探讨》 持八年为武王改 元独立纪年,其他涉及此问题的诸学人之文多持武王未曾改元之说。 实则,持武王未曾改元之说者,所论皆误。虽然自刘歆以至于王国维 到最近的夏商周断代工程皆持此说,但核诸先秦文献的话,显然是不 成立的。 《逸周书·度邑》叙述武王克殷后言“自发之未生,至于今六十 年” ,周室在武王未生之前的重大事件,唯有文王即位,因此可知从 文王即位到武王克殷为六十年左右, 《尚书·无逸》云: “文王受命惟 中身,厥享国五十年。 ”是文王在位共五十年,则明显武王当至少有 十年的纪年。 《逸周书·文传》称: “文王受命之九年,时维莫春,在 鄗,召太子发曰:呜呼!我身老矣!吾语汝,我所保与我所守,传之 子孙。 ”此与清华简《保训》的“唯王五十年,不豫”是同年之事, 因此可知受命九年即文王五十年,那么“文王受命惟中身”就是在文 《无逸》篇孔颖达疏以 王在位的第四十二年,时文王约五十岁左右 , 为“ 《正义》曰: ‘文王年九十七而终’《礼记·文王世子》文也。於 , 九十七内减享国五十年,是未立之前有四十七。在《礼》诸侯逾年即 位,此据代父之年,故为‘即位时年四十七’也。计九十七年半折以 为中身,则四十七时於身非中,言‘中身’者,举全数而称之也。 ” 四十七确也可能称“中身” ,而《文王世子》篇所言“文王年九十七 而终”则显然属于曲解的结果。无论认为“文王受命惟中身”是四十 七岁还是五十岁左右, 可以推知的都是, 文王即位时仅五至八岁左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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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史林》 ,2009 年 04 期。 《帝王世纪》“文王即位四十二年,岁在鹑火,文王更为受命之元年,始称王矣。《论衡·气寿》“百 : ” : 岁之寿,盖人年之正数也。 ”

《晋书·束皙传》引《竹书纪年》称: “文丁杀季历。 ”可见文王即位 于幼年是有特殊原因的。 《淮南子·氾论训》曰: “立子以长,文王舍 伯邑考而用武王, 非制也。 礼三十而娶, 文王十五而生武王, 非法也。 ” 所言的“文王十五” ,历来论者皆以为过早,但若以“文王十五”为 文王在位的第十五年,那么就完全合乎情理了 。再衡以“厥享国五 十年” ,那么《真诰》卷一五注引《竹书》所云武王“年四十五”则 似本是指武王伐纣之年是四十五岁,而非《真诰》注所理解的武王享 年四十五年而亡。 武王改元,于文献本是相当明显的,试列诸书所记如下: 《逸周书· 柔武》 : “维王元祀一月既生魄, 王召周公旦曰: 呜呼! 维在文考之绪功……” 《逸周书·大开武》 “维王一祀二月,王在酆,密命访于周公 : 旦……周公曰……维文考恪勤……” 《逸周书·小开武》“维王二祀一月既生魄,王召周公旦……周 : 公拜手稽首,曰:在我文考……” 《逸周书·宝典》 “维王三祀,二月丙辰朔,王在鄗,召周公 : 旦……” 《逸周书·酆谋》 “维王三祀,王在酆,谋言告闻,王召周公 : 旦……” 清华简《耆夜》“武王八年,征伐耆,大戡之。 : ”




文王十五年的另一个特殊的时间背景是, 《通鉴前编》卷五引《竹书纪年》曰: “纣六祀,周文王初禴于 毕。(又见《新唐书·历志》“至纣六祀,周文王初禴于毕。)若于周是岁首之事的话,那么对于周人而 ” : ” 言,周文王初禴于毕即在武王之生年,由此武王的出生也就成了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历史事件,这也与清 华简《程寤》篇描述周室受命于皇上帝而直称“发!汝敬听吉梦。 ”形成了呼应。

《史记· 周本纪》 : “九年, 武王上祭于毕。 东观兵, 至于盟津。 …… 居二年,闻纣昏乱暴虐滋甚,……二月甲子昧爽,武王朝至于商郊牧 野,乃誓。 ” 《史记·鲁世家》“武王九年,东伐至盟津,周公辅行。十一年, : 伐纣,至牧野。 ” 《史记·齐世家》“文王崩,武王即位,九年,欲修文王业,东 : 伐以观诸侯集否。……十一年正月甲子,誓于牧野,伐商纣。 ” 《唐书·历志》引《纪年》“十一年庚寅,周始伐商。 : ” 《吕氏春秋·首时》“武王事之,夙夜不懈,亦不忘王门之辱, : 立十二年,而成甲子之事。 ” 《逸周书· 武儆》 : “惟十有二祀四月, 王告梦, 丙辰, 《金枝》 出 、 《郊宝》《开和》《细书》 、 、 ,命诏周公旦立后嗣,属小子诵,文及《宝 典》” 。 《逸周书·大匡》“惟十有三祀,王在管,管叔自作殷之监” : 《逸周书·文政》“惟十有三祀,王在管。管、蔡开宗循王” : 《尚书·洪范》“惟十有三祀,王访于箕子。 : ” 清华简《金縢》“武王既克殷三年,王不豫有迟。 : ” 《逸周书·作洛》“武王克殷,乃立王子禄父,俾守商祀,建管 : 叔于东,建蔡叔、霍叔于殷,俾监殷臣。王既归,乃岁十二月崩镐, 肂于岐周。 ” 值得注意的是, 《作洛》篇明确记载武王崩于十二月,这也就意 味着,和武王伐商的月份一样,在不同的建正历法中,是可能分属于

不同年份的,因此, 《逸周书》中出现“十有三祀” 、清华简《金縢》 的“既克殷三年”与传世文献所常称的“二年” ,完全可以理解为是 在不同历法背景下产生的传闻差异。 建正不同所可能产生的年份差异 理解,尚可以《吕氏春秋?制乐》篇的记载为例,其中有“周文王立 国八年,岁六月,文王寝疾,五日而地动,东西南北不出国郊。百吏 皆请曰: ‘臣闻地之动,为人主也。今王寝疾五日而地动,四面不出 周郊,群臣皆恐,曰请移之。 ’文王曰: ‘若何其移之也?’对曰: ‘兴 事动众,以增国城,其可以移之乎! ’文王曰: ‘不可。夫天之见妖也, 以罚有罪也。我必有罪,故天以此罚我也。今故兴事动众以增国城, 是重吾罪也。不可。 ’文王曰: ‘昌也请改行重善以移之,其可以免 乎! ’……无几何,疾乃止。文王即位八年而地动,已动之后四十三 年,凡文王立国五十一年而终。此文王之所以止殃翦妖也。 ”即以文 王立国为五十一年,而较五十年之说多出一年。 刘成群先生在《清华简〈乐诗〉与“西伯戡黎”再探讨》一文中 依据今本《纪年》的“ (纣王)三十四年,周师取耆及邘,遂伐崇,崇人 降”与“ (纣王)四十四年,西伯发伐黎”的记载并存,提出“按《竹 书纪年》 (今本)记载, “戡黎”实则发生过两次,一次在文王时期, 一次在武王时期。上博简《容成氏》明确记载了文王伐耆(黎) ,而 清华简《乐诗》明确记载了武王伐耆(黎) ,但通过研究可以看出, 文王所伐之耆(黎)并非武王所伐之耆(黎) 。武王所伐之耆(黎) 属上党之地,即《尚书·西伯戡黎》中的黎国。 ”并引杨筠如先生之 说“窃谓文王所伐之黎,实即古之骊戎。 《史记》‘纣囚西伯于羑里, :

闳夭之徒患之,乃求骊戎之文马,献之纣。 ’即古之黎国。 《史记》又 云: ‘犬戎杀幽王骊山下。《索隐》‘骊在新丰县南,故骊戎国也, ’ : 旧音黎。 ’是古骊、黎同音,故骊、黎可通。 《禹贡》 ‘厥土青黎’ 《史 记》 ‘黎’作‘骊’ ,即其证。 《国语》韦注: ‘骊戎,西戎之别在骊山 者也。秦曰骊邑。汉高祖徙丰民,更曰新丰,在京兆也。 ’骊、戏声 近,字通作‘戏’《国语》‘幽灭于戏。 。 : ’韦注: ‘戏,戏山,在西周。 ’ 则戏山即《史记》之骊山,金文有戏白鬲、戏中鬲。戏国亦即古之骊 国也。骊山西与丰接壤,则文王所伐之黎,不在上党而在新丰,盖可 断言矣。 ”所说皆当是 ,文王所伐之黎,为陕西之骊戎,武王所戡之 武王灭商后改封与帝尧之后 , 至春秋时微弱, 耆, 为上党子姓之耆 , 其支裔为长狄,灭于晋卫等国 ,余众为大人之国 。若依今本《竹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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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、丽可通,尚可补证如下: 《春秋·僖公元年》“公子友帅师败莒于郦。《公羊传》作“公子友帅师败 : ” 莒师于犁”《谷梁传》作“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丽”《史记》中《张骞传》《大宛传》之“黎靬”《汉书·地 , ; 、 , 理志》作“骊靬”《说文·革部》作“丽靬”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二引《诗义疏》曰: , ; “黄鸟.鹂鹠也.…… 一名鵹黄。《文选·东京赋》注: ” “鵹、丽,古字通。 ” ⑥ 《楚世家》集解引服虔曰: “黎,东夷国名也,子姓。《姓氏急就篇》卷上引《世本》“子姓。《路史》 ” : ” 卷二十七《国名纪》“黎,黎氏故国,或黎山氏,子姓国侯爵。 : ” ⑦ 《吕氏春秋·慎大》“武王胜殷,入殷,未下轝,命封黄帝之后于铸,封帝尧之后于黎。 : ” ⑧ 《左传·文公十一年》“鄋瞒侵齐。遂伐我。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,吉。侯叔夏御庄叔,绵房甥为右, : 富父终甥驷乘。冬十月甲午,败狄于咸,获长狄侨如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,杀之,埋其首于子驹之门, 以命宣伯。初,宋武公之世,鄋瞒伐宋,司徒皇父帅师御之,耏班御皇父充石,公子谷甥为右,司寇牛父 驷乘,以败狄于长丘,获长狄缘斯,皇父之二子死焉。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,使食其征,谓之耏门。晋之 灭潞也,获侨如之弟焚如。齐襄[惠]公之二年,鄋瞒伐齐,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,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。 卫人获其季简如,鄋瞒由是遂亡。《公羊传·文公十一年》“冬十月甲午,叔孙得臣败狄于咸。狄者何? ” : 长狄也。兄弟三人,一者之齐,一者之鲁,一者之晋。其之齐者,王子成父杀之。其之鲁者,叔孙得臣杀 之。则未知其之晋者也。《左传·襄公三十年》“鲁叔仲惠伯会郄成子于承匡之岁也。是岁也,狄伐鲁。 ” : 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,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,而皆以名其子。《宣公十五年》“ ” :(酆舒)弃仲章而夺 黎氏地……六月癸卯,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。辛亥,灭潞。酆舒奔卫,卫人归诸晋,晋人杀之。……秋 七月,秦桓公伐晋,次于辅氏。壬午,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,立黎侯而还。 ”可见宋武公之世有长狄缘斯。 其后长狄之齐者即荣如,之鲁者即侨如,之晋者即焚如,之卫者即简如,之后“鄋瞒由是遂亡” ,由此亦可 看出,鄋瞒故居,即在晋宋卫齐鲁之间,今山西、河北、河南、山东四省中间地带。 ⑨ 《国语·鲁语下》“客曰 : : ‘防风何守也?’仲尼曰: ‘汪芒氏之君也,守封、嵎之山者也,为漆姓。在 虞、夏、商为汪芒氏,于周为长狄,今为大人。” ’《山海经·海外东经》“大人国在其北,为人大,坐而削 : 船。一曰在丘北。《山海经·大荒东经》“有波谷山者,有大人之国。有大人之市,名曰大人之堂。有 ” : 一大人踆其上,张其两耳。《山海经·大荒北经》“有人名曰大人。有大人之国,厘姓,黍食。《左传·哀 ” : ” 公十年》“赵鞅帅师伐齐……于是取犁及辕,毁高唐之郭,侵及赖而还。 : ”杜预注: “犁,一名隰。济南有 隰阴县, 祝阿县西有辕城。《左传·哀公二十三年》“夏六月,晋荀瑶伐齐……壬辰,战于犁丘。齐师败 ” : 绩。 ”杜预注: “犁丘,隰也。《水经注·河水五》“漯水又东北径漯阴县故城北。县,故犁邑也, ” : ”可知大 人之国即在今山东省临邑县至济阳县地区。



纪年》中的记载,文王取耆在纣王三十四年,武王伐黎在纣王四十四 年,相隔十年,则武王也必然是改元独立纪年的。 自文王受命至武王克商之间的史事,历来诸说纷纭, 《史记·周 本纪》载: “崇侯虎谮西伯于殷……帝纣乃囚西伯羑里。闳夭之徒患 之,乃求有莘氏美女,骊戎之文马,有熊九驷,他奇怪物,因殷嬖臣 费仲而献之纣。纣大说……乃赦西伯,赐之弓矢斧钺,使西伯得征 伐。……西伯阴行善,诸侯皆来决平。于是虞、芮之人有狱不能决, 乃如周。……明年,伐犬戎。明年,伐密须。明年,败耆国。殷之祖 伊闻之,惧,以告帝纣。纣曰: “不有天命乎?是何能为! ”明年,伐 邘。明年,伐崇侯虎。而作丰邑,自岐下而徙都丰。明年,西伯崩, 太子发立,是为武王。 ”其中“赐之弓矢斧钺,使西伯得征伐”就是 受命一事的缘起了,自此下接《程寤》篇, 《太平御览》卷三百九十 八引《周书》“文王去商在程”清华简《程寤》“惟王元祀”即是。 : : 而《尚书大传》所记与此颇有不同, 《左传·襄公三十一年》载: “纣 囚文王七年,诸侯皆从之囚。纣于是乎惧而归之,可谓爱之。文王伐 崇,再驾而降为臣,蛮夷帅服,可谓畏之。 ”正义曰: “传言‘囚文王 七年’ ,文王必七年为囚矣。 《尚书·无逸》云: ‘文王受命唯中身, 厥享国五十年。 ’则文王在位历年多矣,未知何时被囚也。 《周本纪》 称: ‘纣囚西伯於羑里,闳夭之徒求美女美宝而献之纣。纣大说,乃 赦西伯,赐之弓矢,使之得征伐。 ’其下乃云: ‘虞苪争狱,俱让而去。 诸侯闻之曰:西伯受命之君也。 ’如马迁所云,虞芮质狱之前被囚也。 《尚书传》 称文王一年质虞芮, 二年伐邗, 三年伐密须, 四年伐犬夷,

纣乃囚之。四友献宝,乃得免於虎口,出而伐耆。郑玄《尚书》注据 《书传》为说,云: ‘纣闻文王断虞芮之讼,后又三伐皆胜,始畏而 恶之,拘於羑里。纣得散宜生等献宝而释文王。文王释而伐黎。 ’以 为四年囚之,五年释之。即如所言,被囚不盈一年。此传不得言‘纣 囚文王七年’也。文王既已改元,而又专伐诸国,是则反形已露,虽 纣之愚, 非宝货所能释也。 马迁之言, 当得其实, 在质虞芮之前囚之, 故囚之得七年也。 ”其辨《书传》 “四年囚之,五年释之”为非,以《史 记》之载纣囚文王在断虞芮之讼前,所说甚确,因此可知,文王被囚 即是在《逸周书·小开》所记“维三十有五祀,正月丙子,拜望,食 无时” 的同年。 值得注意的是, 不惟在被囚时间上 《尚书大传》 《史 与 记》不同,即是在文王受命后所伐诸国的次序上,二者也是不同的。 《礼记·文王世子》正义曰: “案《书传》云: ‘文王受命一年,质虞 芮之讼,二年伐鬼方,三年伐密须,四年伐犬夷,五年伐耆,六年伐 崇,七年而崩。 ’……《书传》云: ‘五年伐耆。《殷传》云: ’ ‘五年 之初,得散宜生等献宝而释文王。 ’文王出则克黎,六年伐崇则称王。 故《诗·皇矣》论伐崇, ‘是类是禡’ ,行天子礼。此云称王在受命之 后者,谓受命六年之后也。受命者,谓受赤雀丹书之命,故《中候我 应》云: ‘赤雀入酆,止於昌户,受命之时,已三分有二。”言伐崇 ’ 后称王,清华简《程寤》的内容已可明证其非,无需深辩,这里要讨 论的是文王受命后所伐诸国的次序。 《史记》以“受命质虞芮,明年 伐犬戎,明年伐密须,明年败耆国,明年伐邘,明年伐崇侯虎,明年 西伯崩”为序, 《尚书大传》以“受命质虞芮,二年伐邘(或作鬼方) ,

三年伐密须,四年伐犬夷,五年伐耆,六年伐崇,七年而崩”为序, 若再检今本《竹书纪年》 ,更有“二十九年,释西伯,诸侯逆西伯, 归于程。……三十二年……密人侵阮,西伯帅师伐密。三十三年,密 人降于周师,遂迁于程。王锡命西伯,得专征伐。三十四年,周师取 耆及邘,遂伐崇,崇人降。冬十二月,昆夷侵周。三十五年,周大饥。 西伯自程迁于丰。三十六年春正月,诸侯朝于周,遂伐昆夷。 ”三者 间分歧之大若此。 仔细分析的话, 今本 《纪年》 虽然错乱, 但仍有近实之处, “王 盖 锡命西伯,得专征伐”当依《史记》而系在释囚时,彼时“纣大说” , 则所赐非当不足为奇,复以《说苑·指武》所记: “文王曰: ‘吾欲用 兵,谁可伐?密须氏疑于我,可先往伐。 ’管叔曰: ‘不可。其君,天 下之明君也。伐之不义。 ’太公望曰: ‘臣闻之,先王伐枉,不伐顺; 伐险,不伐易;伐过,不伐不及。 ’文王曰: ‘善。 ’遂伐密须氏,灭 之也。(类似内容又见于《毛诗正义》引皇甫谧云: ” “文王问太公: ‘吾用兵孰可?’太公曰: ‘密须氏疑于我,可先伐之。 ’管叔曰: ‘不 可,其君天下之明君,伐之不义。 ’太公曰: ‘臣闻先王之伐也,伐逆 不伐顺,伐险不伐易。 ’文王曰: ‘善。”不难看出《说苑》于“谁可 ’ 伐”之后佚“太公曰”三字)可见伐密须是文王用兵之首伐,揆诸情 理,密须也最近于周,故在这一点上,以今本《纪年》所序为是,而 时间上,伐密须在受命之第三年, 《史记》与《尚书大传》 、今本《纪 年》皆同。 《尚书大传》系伐犬夷(犬戎)在受命之第四年,与《诗经·小

雅·采薇》正义引皇甫谧《帝王世纪》曰: “文王受命四年春正月丙 子,昆夷氏侵周,一日三至周之东门。 ”正合,犬戎在周之东、骊山 之西 ,典籍所称“犬丘”者即属于其故地 。可见,周文王伐密须后, 于受命之第四年复伐犬夷,正符合周人受命后的东进策略。由此亦可 知,今本《纪年》中的“冬十二月,昆夷侵周”本当系于“密人降于 周师,遂迁于程”之后。 前文已提及, 杨筠如先生指出 “文王所伐之黎, 实即古之骊戎…… 不在上党而在新丰。 ”可谓卓见。 《汉书·律历志》称张寿王治《黄帝 调历》言: “骊山女亦为天子,在殷、周间。《史记·秦本纪》中申 ” 侯言: “昔我先郦山之女,为戎胥轩妻,生中潏,以亲故归周,保西 垂。 皆可见彼时骊戎之强,周人既伐犬夷,于受命五年又东进伐黎 ” (骊) ,完全是谋商之势,可见《尚书大传》系之于受命五年是。 “蓝田与商洛交 笔者在《清华简〈楚居〉解析》 一文中曾指出: 界段的白石岩山区正为大荆河源头,当即是楚先人所处的京宗。…… 聂耳之国原即处于今陕西渭南、华县地区……鬻熊娶于任姓聂耳之 国,而周文王之母也是任姓, 《周本纪》更言‘太伯、虞仲……亡如 荆蛮’ 由此看来, , 楚先鬻熊之为文王师, 与此诸因素恐不无关系。 …… 熊丽之‘丽’当也是地名,很可能就是指丽山,又作骊山,在今陕西 临潼东南。 ”结合周文王于受命五年伐黎(骊)事件,就不难看出,
《国语?周语上》“周穆王将征犬戎,祭公谋父谏,不听。遂征之,得四白狼、四白鹿以归。自是荒服者 : 不至。《三秦记》“骊山西有白鹿原,周平王时白鹿出是原。 ” : ” 11 《汉书?地理志》“右扶风……槐里,周曰犬丘,懿王都之;秦更名废丘。《史记正义》引《括地志》云: : ” “犬丘故城一名槐里,亦曰废丘,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。 ”可知犬丘即在今陕西省兴平市。 12 郦山之女既为申侯之先,说明郦本为姜姓,而西周以至春秋,骊戎则为姬姓,这也旁证了很可能存在文 王伐黎后改封以同姓之亲的情况。 13 《学灯》第十八期,简帛研究网站:http://www.jianbo.org/admin3/2011/ziju001.htm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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鬻熊之为文王师,非常可能就是因为居于骊山之侧,是骊戎之外当地 一个非常值得联合的势力,而文王伐黎(骊)中,楚人亦当是出力最 多者,所以鬻熊才名其子为“丽” 。再联系前文提到的《秦本纪》中 申侯所言: “昔我先郦山之女,为戎胥轩妻,生中潏,以亲故归周, 保西垂。 ”秦先人中潏之“以亲故归周”盖即在文王伐黎(骊)前后, 其所保的西垂,也就是犬丘,自不待烦言,则《秦本纪》中申侯所述 中潏之归周,也侧面反映了文王伐黎必在伐犬戎而得犬丘之后。至于 《秦本纪》中所载“中潏,在西戎,保西垂。生蜚廉。蜚廉生恶来。 恶来有力, 蜚廉善走, 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。 ……蜚廉复有子曰季胜。 季胜生孟增。孟增幸于周成王,是为宅皋狼。 ”则更可与楚先人一支 归殷、一支亲周对观 ,这显然都是因为彼时商、周两强之间,相对 较弱小的族群无不两方押宝,以求幸存的举措 。 至于若干学者撰文以为《楚居》篇中楚先人于殷末时期一直居于 南方,徘徊于河南西南部及湖北西北部地区,不惟于考古文化特征不 合, 更是无法解释先秦文献记载中的楚人起源于中原说以及祝融八姓 中其他几姓皆处于 “祝融之墟” 一带的原因。 而且, 对于在殷商末期, 商人东退、周人东进的过程中,若楚先人“远在南疆” 、远在当时商 周可控势力之外,在完全无关利害的情况下,何以会来搅这浑水,介 入远比楚先人强大得多的商与周之间的纷争而为“文王师”呢?夸张
楚先人曾分属东西两支的情况,可参看笔者《清华简〈楚居〉解析》中的论述。 近日,李学勤先生在《清华简关于秦人始源的重要发现》一文中介绍清华简《系年》中有“飞廉东逃于 商盖氏。成王伐商盖,杀飞廉,西迁商盖之民于邾,以御奴之戎,是秦先人。 ”飞廉东逃之事,正与笔者在 《清华简〈楚居〉解析》中分析楚先人中“盈伯” (熊盈)一支东迁相对应,可见商周冲突时余者的选择多 相类似,不认同周人政权而东迁的国族,必不在少数。上古之时,姓不入氏称,因此近代学者所认为的“熊 盈”族是盈姓自然是不能成立的。在这一点上,研究甲骨文金文的现代学人也往往纠结至误,以至于在分 析甲骨文女性称谓时推导出西周之前无姓的荒谬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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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儿说,以《楚居》所记楚先人顺手牵牛于鄀尚且会“惧其主”的可 怜实力,若果真长途跋涉,贸然北进介入商周之间,难道不担心有灭 族之虞么?更遑论多次往来穿插于湖北西北,几似入无人之境,凡所 经各地的国族,或可睁一眼闭一眼放过楚先人一次,然岂能容得楚先 人广场耀兵般的再三 “路过” 呢?凡此皆为甚不合理之处。 由此可见, 唯有以当时楚先人本即居于殷周冲突的中间地带, 才能与诸多文献所 记切合。 继续前文周文王的五伐内容,再往后,则显然是《史记》所记, 系伐邘、伐崇在克黎之后,为最合理。清人俞樾在《古书疑义举例》 一书的卷一·二《上下文同字异义例》中言:《诗·文王有声》篇: “ ‘既伐于崇,作邑于丰。 ’按:下‘于’字乃语词,上‘于’字则‘邘’ 之借字也。 《史记》载虞、芮决狱之后,明年伐犬戎,明年伐密须, 明年败耆国,明年伐邘,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。是伐邘、伐崇与作 丰邑事适相连,故诗人咏之曰: ‘既伐邘崇,作邑于丰。 ’也。作‘于’ 者,古文省,不从邑耳。今读两‘于’字并为语词,则下句可通,上 : 句‘既伐于崇’ ,文不成义矣。 据《说文·邑部》“邘,周武王子 ” 所封。在河内野王。 ”则邘在今河南省沁阳市地区,又据徐中舒先生 在《再论小屯与仰韶》一文中所指出:《左传》称鲧曰有崇伯鲧。 “ 《史 记·周本纪·正义》崇侯虎下注说: ‘皇甫谧曰夏鲧封。虞、夏、商、 周皆有崇国,盖在丰、镐之间。诗云:既伐于崇,作邑于丰。是国之 地也。 ’历来注家迄不能确指崇地所在, 皇甫谧也只说在丰、 镐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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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古书疑义举例五种》第 4 页,中华书局,1956 年 1 月。

文王伐崇作丰,为后来东侵的根据,其地必在丰以东。 《左传》载秦 灭崇、晋侵崇,其地又必在秦晋间。疑即汉弘农郡今嵩县附近地。古 嵩崇本是一字, 《国语·周语》‘昔夏之兴也,融降于崇山。 : ’韦注崇 山即崇高山, (汉以后作嵩高)山当由崇国得名。 上博二《容成氏》 ” 关于九邦的记载也说明丰、崇非一,依徐中舒先生说则崇约在今河南 省嵩县至登封一带,而《容成氏》所记九邦中的“郍”与“鹿” ,据 李零先生的意见,郍即祝融八姓中的秃姓舟人,鹿即《左传·昭公十 七年》之甘鹿,则也是在这一地带。地势上,邘与崇夹河相拒,正对 由河洛地区东进所必经之河谷平原地区构成钳制、遏阻之势。文王于 受命第六年伐邘于河北,第七年克崇于河南,至此河洛一带,尽为周 地,孟津左右可安行无忧,而故都则嫌过远,故作邑于丰,显然为形 势所需。是年,据《开元占经》卷十九注引《帝王世纪》曰: “文王 在丰,九州诸侯咸至,五星聚于房。 ”及《太平御览》卷三百九十八 引《帝王世纪》“文王自程徙都酆,季秋之月,甲子,赤雀衔丹书入 : 酆,止于文王之户,言天命归周之意。 美国学者班大为先生在《中 ” 国上古史实揭秘》一书中已指出此次五星聚当在鬼宿,时间为公元前 1059 年 5 月底 ,惜班大为先生以今本《竹书纪年》的记录为依据将 此年推定为文王四十一年,则恐是失之一间了。由上文可知, “文王 在丰”当是在克崇之年,文王受命之第七年,也即文王在位之四十八
《夏文化论文选集》第 12 页,中州古籍出版社,1985 年 3 月。 值得注意的是,依据前引《礼记·文王世子》正义所言“受命者,谓受赤雀丹书之命,故《中候我应》 云: ‘赤雀入酆,止于昌户,受命之时,已三分有二。”这是文献中不同于《程寤》受命象征的另一个受命 ’ 象征,班大为将此象征与《帝王世纪》之“文王即位四十二年,岁在鹑火,文王于是更为受命之元年”结 合起来指在公元前 1058 年岁在郭火,而依本文,则“文王即位四十二年”受命当是公元前 1065 年的《程 寤》之受命,而“岁在郭火”的受命则当是在公元前 1058 年, 《帝王世纪》所记,是合二说为一了。 19 《中国上古史实揭秘》第 10~16 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8 年 4 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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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,为公元前 1059 年。 《帝王世纪》所记“季秋之月,甲子”即公元 前 1059 年 7 月 27 日。 此后,当即是商纣的“黎之搜”事件,而先秦文献中所记商纣王 的“黎之搜” ,也当是陕西骊山而非山西上党。 《左传·昭公四年》载: “夏桀为仍之会,有缗叛之;商纣为黎之搜,东夷叛之;周幽为大室 之盟,戎狄叛之。 ”据上博二《容成氏》及古本《竹书纪年》所记, 有缗即岷山氏,可知夏桀是东会而西叛,周幽是东盟而西叛,那么商 纣的东夷叛之,自然当是搜于西方的缘故。又据《韩非子·难二》 : “文王侵盂,克莒,举酆。三举事而纣恶之。文王乃惧,请入洛西之 : 地、赤壤之国方千里,以请解炮烙之刑。 及《左传·昭公十一年》 ” “纣克东夷而陨其身。 ”推论其事,当在文王五伐而入于中原后,盖 文王既伐于中原, 大有问鼎之势, 因此纣王恶之, 举兵西征至于黎 (骊 山) ,文王惧于商之实力,不得不承认商对于由中原腹地一直到骊山 地区的控制权,所谓“洛西之地、赤壤之国方千里”也正相当于从洛 阳至骊山的范围。于彼时,因为商纣劳师远征于黎,故东夷以为反叛 时机,而东夷的反叛,则使得商纣无暇剪灭周室,不得不回师平叛, 因此也就答应了周文王献洛西之地并请解炮烙之刑的和谈条件。 从时 间上看,商纣王的“黎之搜”当即在文王“伐崇而作丰邑”“九州诸 、 侯咸至”之后不久,即公元前 1058 年左右 ,这一西征行动不唯迫使 周室献出洛西之地 ,且使得文王大惧,周文王盖即因此而获疾,终
此事《史记?周本纪》系于受命之前,则于情理不合。文王献洛西之地,自是得地以后之事,而五伐之前, 洛西非周室所有,自不能献,故当以《韩非子》所记为是。 21 《今本竹书纪年》“四年,大搜于黎。作炮烙之刑。 : ”依前文之分析,似当为“四十年”之讹误。 22 《逸周书·寤儆》“维四月朔,王告儆,召周公旦曰:呜呼!谋泄哉!今朕寤有商惊予,欲与无□则,欲 : 攻无庸,以王不足,戒乃不兴,忧其深矣! ”犹可见武王即位后对商的忌惮。而《左传·昭公十五年》所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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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病重不治 。 从此年下推,清华简《保训》篇所记“惟王五十年”是文王受命 九年,即公元前 1057 年,文王亡于此年。据《逸周书·文传》“文 : 王受命之九年, 时维莫春, 在鄗, 召太子发曰: 呜呼! 我身老矣! ……” 《逸周书· 文儆》 : “维文王告梦, 惧后祀之无保, 庚辰,诏太子发……” 清华简《保训》“维王五十年,不豫,王念日之多历,恐坠保训。戊 : 子,自演。己丑,昧爽……”诸文及前文分析,公元前 1057 年 1 月 3 日即为庚辰,11 日为戊子,12 日为己丑,故依据上述文献所记, 文王当即亡于公元前 1057 年 1 月 12 日之后不久; 《逸周书·宝典》 所记: “维王三祀,二月丙辰朔”则是公元前 1054 年 2 月 23 日,实 朔在 25 日戊午, 《宝典》篇所记先天二日。 《耆夜》篇所记的武王伐 耆在武王八年,即公元前 1049 年,李学勤先生且在《论清华简〈耆 夜〉的〈蟋蟀〉诗》一文中指出“是在武王八年的深秋之后” ;武 王克商则在武王十一年,即公元前 1046 年,正与夏商周断代工程所 推定的克商在公元前 1046 年 1 月 20 日甲子吻合 。 由公元前 1059 年克崇迁丰上推,可知伐邘在公元前 1060 年,伐 黎(骊)在公元前 1061 年(鬻熊之子熊丽或即生于此年左右) ,伐犬 夷在公元前 1062 年( 《诗经·小雅·采薇》正义引皇甫谧《帝王世纪》
“密须之鼓,与其大路,文所以大搜也。阙巩之甲,武所以克商也。 ”密须为文王所克,故言“文所以大搜” 。 阙巩即今河南省巩义市地区,比较上文可知, “阙巩之甲”自是武王重新攻入中原的战利品,若文王伐邘、 克崇后即保有其地,那么武王自然无需再伐阙巩,由此亦可见文王末年到武王初年,洛西地区确已非周室 所有。 23 若依旧说是“黎之搜”是搜于上党,则此地去殷都不过旬日路程,东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反叛的话, 那么只能认为当时的商王朝已经十分衰弱了。但上党去丰邑则远逾千里,若商王朝果然已十分衰弱,何以 搜于上党就会使得文王惧怕呢?可见旧说在这一点上是无法自洽的。唯有以纣王“黎之搜”是西征一直打 到了骊山,才与文王“请入洛西之地”相吻合。 24 上古时期往往于冬季用兵, 《国语·周语上》所谓“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” ,故戡耆在深秋之后与此正合。 25 夏商周断代工程关于克商年的推定过程,可见刘次沅先生《从天再旦到武王伐纣 西周天文年代问题》一 书,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,2006 年 8 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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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: “文王受命四年春正月丙子,昆夷氏侵周”则是公元前 1063 年 12 月 27 日丙子, 月 26 日乙亥为实朔, 帝王世纪》 12 《 所记后天一日) , 伐密须在公元前 1063 年,清华简《程寤》篇所记“惟王元祀”在公 《逸周书·小开》所记“维三十有五祀,正月丙子, 元前 1065 年 , 拜望,食无时。 ”则可推定为公元前 1072 年 1 月 29 日的月全食, “正 《淮南子·氾论训》之“文王十五 月丙子”似为“正月丁巳”之讹 。 而生武王”则是公元前 1092 年。文王即位在公元前 1106 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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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戡之,还,乃饮至于文太室。 戡,原字作“”《尔雅·释诂》“戡,胜也。……戡,克也。 , : ” 故大戡之,即大胜之。称胜、任为戡,先秦时期多见于齐鲁地区的文 献。如《尚书·君奭》“天休兹至,惟时二人弗戡。《逸周书·祭公》 : ” : “维武王申大命,戡厥敌。 ”戡又作堪,如《尚书·西伯勘黎》于《尔 雅·释诂》郭璞注即称《西伯堪黎》《墨子·非攻下》“天乃命汤于 , : 镳宫,用受夏之大命,夏德大乱,予既卒其命于天矣,往而诛之,必 使汝堪之。……少少有神来告曰:夏德大乱,往攻之,予必使汝大堪 之。……武王践功,梦见三神曰:予既沈渍殷纣于酒德矣,往攻之, 予必使汝大堪之。《艺文类聚·符命部》《文选·东京赋》李善注所 ” 、 引“堪”字皆为“戡”《墨子·非攻下》中的这段文字,明显是墨子 。 引用逸《书》篇章,且并非属于鲁学《书》传,而笔者在《先秦文献

据《晋书·束皙传》隐括《纪年》之文称: “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。 ”则可知周穆王元年为公元前 965 年。 丁字往往书作涂实的墨块,丙字则有涂实而下缺之形;巳书作子,甲金文字习见;故丙子存在为丁巳之 讹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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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期分域研究 虚词篇》 及《清华简〈程寤〉解析》 中皆曾指出, 墨子所承以齐学为多,以上关于“大戡之”的比较则是于这一点又增 加了一份证据。 饮至,是先秦时期军礼的一种, 《左传·桓公二年》“冬,公至 : 自唐,告于庙也。凡公行,告于宗庙;反行,饮至、舍爵,策勋焉, 礼也。 ”孔颖达疏: “饮至者,嘉其行至,故因在庙中饮酒为荣也。 ” 《左传·桓公二年》 “凡公行,告于宗庙,反行饮至。 ”孔颖达疏: “孝 子之事亲也, 出必告, 反必面, 事死如事生, 故出必告庙, 反必告至…… 行言告庙, 反言饮至, 以见至有饮, 而行无饮也。 ” 《吕氏春秋· 慎大》 : “武王胜殷……西归报于庙。 高诱注: ” “还济孟津河, 西归于丰、 镐, 报功于文王庙。 《传》曰: ‘振旅凯入,饮至策勋’ ,此之谓也。 ”与饮 至相关的完整军礼内容则可参考 《通典》 所记。 《通典· 沿革三十六· 军 礼》“北齐天子亲征纂严,则服通天冠,文物充庭。有司奏更衣,乃 : 入,冠武弁,左貂附蝉以出。誓讫,择日备法驾,乘木辂,以造於庙。 载迁庙主於斋车,以俟行。次宜於社,有司以毛血衅军鼓,载帝社祏 主於车,以俟行。次择日陈六军,备大驾,类於上帝。次择日祈后土、 神州、岳镇、海渎、源川等。乃为坎盟,督将列牲於坎南,北首。有 司於坎前读盟文,割牲耳,承血,皇帝受牲耳,遍授大将,乃寘於坎。 又歃血,歃遍,又以寘坎。礼毕,埋牲及盟书。又卜日,建牙旗於墠, 祭以太牢。及所过名山大川,有司致祭。将届战所,卜刚日,备玄牲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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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学灯》第十七期(2011 年 1 月 1 日) ,简帛研究: http://www.jianbo.org/admin3/2011/xuedeng017/ziju.htm。 29 《学灯》第十九期(2011 年 6 月 30 日) ,简帛研究: http://www.bamboosilk.org/showarticle.asp?articleid=1886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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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军容,设柴於辰地,为墠而祃祭。大司马奠矢,有司奠毛血,乐奏 大濩之音。礼毕,彻牲,柴燎。战前一日,皇帝祷祖,司空祷社。战 前则各报以太牢。又用太牢赏用命於祖,引功臣入旌门,即神庭而授 版焉。又罚不用命於社,即神庭行戮讫,振旅而还。格庙诣社讫,择 日行饮至之礼,文物充庭。有司执简,记年号月朔,陈六师凯入格庙 之事,饮至策勋之美,用述其功,不替赏典焉。 ”而于饮至时歌诗褒 美,后世犹可见,如: 《晋书·苻坚载记》“坚至自永昌,行饮至之礼,歌劳止之诗, : 以飨其群臣。 ” 《旧唐书·张守珪传》“二十三年春,守珪诣东都献捷,会籍田 : 礼毕酺宴,便为守珪饮至之礼,上赋诗以褒美之。 ” 可见虽然在有关饮至礼的注疏中皆未有说明, 但古代于饮至时歌 诗,本即是其中的一个环节,清华简《耆夜》篇的发现,则可确证先 秦时已有此风习。 整理者言: “文太室,祭祀文王的太室。 《书·洛诰》‘王入太室, : 祼。 ’疏: ‘太室,室之大者。故为清庙,庙有五室,中央曰太室。” ’ 所言是, 《耆夜》篇中的“室”字与《曹沫之陈》中的“室”字接近, 说明《耆夜》篇具有齐鲁书体特征。篇中既言“文太室” ,则足以说 明此时文王已故,这一点也可证明前文所言武王改元之事。 “太室”之称,传世文献习见,如: 《尚书·洛诰》“王宾杀禋咸格,王入太室,裸。 : ” 《初学记》卷十三引《周书》“中央曰太庙,亦曰太室。 : ”

《吕氏春秋·古乐》“武王即位,以六师伐殷。六师未至,以锐 : 兵克之于牧野。归,乃荐俘馘于京太室,乃命周公为作《大武》” 。

毕公高为客,召公保奭为夹,周公叔旦为主,辛公甲为位,作策逸 为东堂之客,吕尚父命为司正,监饮酒。 毕公高,据《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“管、蔡、郕、霍、鲁、卫、 : 毛、聃、郜、雍、曹、滕、毕、原、酆、郇,文之昭也。 ”杜预注: “十六国皆文王子也。管国在荥阳京县东北。雍国在河内山阳县西。 毕国在长安县西北。酆国在始平鄠县东。《尚书·顾命》正义曰: ” “王 肃云: ‘彤,姒姓之国,其余五国姬姓。毕、毛,文王庶子。卫侯, 康叔所封,武王母弟。 ’依《世本》《史记》为说也。 、 ”而《史记·魏 世家》“魏之先,毕公高之后也。毕公高与周同姓。 : ”仅言同姓,可 知毕为文王庶子之说出自《世本》 。由《耆夜》篇中武王歌诗称“兄 弟”可知,当以《世本》之说为是。 《耆夜》文中“毕”字明显与楚 文字写法不同,说明《耆夜》篇并非楚地篇章。整理者言: “毕公高 在饮酒中为客,可能是由于任伐耆的主将,功劳最大的缘故。 ”所说 当是。据《逸周书·和寤》“王乃出图商,至于鲜原,召邵公奭、毕 : 公高。 ”及《尚书·顾命》“成王将崩,命召公、毕公。 : ”不难推知毕 公身份的重要, 《顾命》 而据 孔传: “司马第四, 毕公领之。 ” 《通典· 职 官二·太师》“周武王时太公,成王时周公,并为太师。周公薨,毕 : 公代之。 ”虽官名可商,但从职掌军事方面来说,正与《耆夜》篇相 合。

召公保奭,称召公为“保奭” ,又见于《尚书·君奭》“公曰: : 君!告汝,朕允保奭。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,肆念我天威。 ” 和《逸周书·商誓》“予保奭其介。《耆夜》篇整理者言: : ” “夹训为 介,指助宾客行礼者。 ”召公为太保,而以饮至为军礼故,故以主将 毕公为客,召公助之。 周公称叔旦,与《逸周书》合。整理者言: “据《仪礼》 ,君不与 臣抗礼,故诸侯燕礼膳宰为主人,此次饮至之礼,而使周公为主,盖 尊毕公。以《燕礼》例之,应为武王席在阼阶上,西面;毕公席在户 牖之间,南面;召公为介,辅毕公为礼,席在西阶上,东面。周公为 主人,献宾,献君,自酢于君。 ”其中言“诸侯燕礼膳宰为主人”似 不确,据《礼记·燕义》“设宾主,饮酒之礼也。使宰夫为献主,臣 : 莫敢与君亢礼也。《仪礼·燕礼》郑玄注亦称: ” “主人,宰夫也。宰 夫,大宰之属,掌宾客之献饮食者也。其位在洗北西面。君于其臣虽 为宾,不亲献,以其尊,莫敢伉礼也。至再拜者,拜宾来至也。天子 膳夫为献主。 ”贾公彦疏: “天子有宰夫,兼有膳夫,掌君饮食。诸侯 亦有宰夫,复有膳宰,掌君饮食,与天子膳夫同……必知膳宰卑于宰 夫者,案天子宰夫下大夫,膳夫上士。天子膳夫卑于宰夫,则知诸侯 膳宰亦卑于宰夫者也。 ”是燕礼以宰夫为主人 。关于宰夫为主人的问 题,李学勤先生在《读〈周礼正义·天官〉笔记》 一文中已有详论, 读者可参考。据《左传·定公四年》“武王之母弟八人,周公为大宰, : 康叔为司寇,聃季为司空,五叔无官,岂尚年哉! ”可见周公正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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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周礼·天官·膳夫》“膳夫掌王之食饮膳羞……王燕饮酒,则为献主。 : ”则已是战国之说,不宜为据。 《文物中的古文明》第 12~15 页,商务印书馆,2008 年 10 月。

太宰之职而为主人。 辛公甲,其后裔于周昭王之世有名辛余靡者 ,与辛公名甲 正相类似。 “” ,整理者原释为“言” ,笔者以为当为“”字, 字见《集韵》《类篇》等书。 、 作策逸为东堂之客,整理者言: “作策逸即作册逸, 《书·洛诰》 : ‘王命作册逸祝册,惟告周公其后。王宾,杀禋咸格,王入太室,裸。 王命周公后,作册逸诰,在十有二月。 ’作册逸即史佚,也有学者有 不同意见,参看祝总斌《史佚非作册逸、尹逸考》《文史》二〇〇九 ( 第一辑) 。东堂或说即东箱、东厢,历来礼家聚讼不已,张惠言折中 前说,以为东序之东,东夹之南。 ”所言“作册逸即史佚”是,祝总 斌之文显不可从。 “作册”为《尚书》之称,而《逸周书》则称“作 策”《耆夜》篇中称“作策”,再一次证明了清华简《书》系诸篇更 , 符合《逸周书》的齐系《书》传系统。东堂之客,盖即《仪礼》中之 小臣师, 《仪礼·燕礼》“小臣师一人,在东堂下,南面。 : ”郑玄注: “师, 长也。 小臣之长一人, 犹天子大仆, 正君之服位者也。 ” 《仪礼· 公 “尹”则为“小 食大夫礼》“小臣具盘匜,在东堂下。 : ”小臣即家臣 , 臣之长” ,小臣之长自然也是祝史巫卜之长,与尹逸又称史逸或作册 逸(作策逸)相合。据《仪礼》祝史站立在门的东边,面朝北,以东 边为上位。小臣之长一人在东堂下,面朝南。可知小臣之长面向诸祝 史等家臣。 陈剑先生有《释琮及相关诸字》一文,认为“甲骨金文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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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吕氏春秋?音初》“周昭王亲将征荆,辛余靡长且多力,为王右。还反涉汉,梁败,王及祭公抎于汉中, : 辛余靡振王北济,又反振祭公。周公乃侯之于西翟,实为长公。 ” 33 《公羊传·昭公二十五年》“叔孙氏之御者曰: : ‘我家臣也,安知公家?’ ”即此类臣属。

字系 ‘琮’ 的表意初文;其简体 ‘ 字, ‘ ’即‘琮’之古字。‘

’添加意符‘玉’ ,即成金文‘ ’及其简体‘



’在殷墟甲骨文、

殷代金文和周初文王玉环中用为地名、人名和国族名,即古书中的 ‘崇’ 地在今河南嵩县附近。 ‘ , 以 ‘ ’ 及其简体 ‘ ’ 为声符的 ‘ ’ 、

’‘ ’ 、 、 ’ ‘ ’ ‘ 和 等字, 在殷代和西周金文中或用为 ‘宠’ ,

或用为‘造’”然而因为《令簋》中该字与“宗”字同见,故笔者对 。 此说有所疑问,虽然同字异形不为罕见,但回顾陈剑先生文中诸例, 不难发现,该字“或用为‘宠’ ,或用为‘造’ ”在文意上只能说勉强 可以讲通,而并非是那么顺畅。因此,笔者认为, “ ”“ 、 ”等字,

实即当释为后世之“堂”字(即所谓明堂者) ,又可借为“当”“赏” 、 、 “常”“尝”“棠”等字。 、 、 《急就篇》“室宅庐舍楼殿堂。 : ”颜师古注: “凡正室之有基者谓之堂。 ”俞樾《群经评议·尚书三》“古人封土 : 而高之, 其形四方, 即谓之堂。 故甲骨金文中的 ” “ ” 字, 似即 “堂”

字之象形初文,然有关这个字的分析无关本文主旨,故此处暂不作详 细论述。 “吕尚父”之称又见于纬书,宋代高似孙《纬略》卷五: “吕尚 父钓磻溪之涯,得玉璜。 ”相关内容又见于《宋书·符瑞志》“文王 : 之妃曰太姒,梦商庭生棘,太子发植梓树于阙间,化为松柏棫柞。以 告文王, 文王币告群臣, 与发并拜告梦。 季秋之甲子, 赤爵衔书及丰, 止于昌户,昌拜稽首受之。其文要曰: ‘姬昌,苍帝子,亡殷者纣王。 ’ 将畋,史遍卜之,曰: ‘将大获,非熊非罴,天遗汝师以佐昌。臣太 祖史畴为禹卜畋,得皋陶。其兆如此。 ’王至于磻溪之水,吕尚钓于

涯,王下趋拜曰: ‘望公七年,乃今见光景于斯。 ’尚立变名答曰: ‘望 钓得玉璜,其文要曰:姬受命,昌来提,撰尔雒钤报在齐。 ’尚出游, 见赤人自雒出,授尚书曰: ‘命曰吕,佐昌者子。”故可知是据纬书 ’ 之说, 而纬书本即与齐学密切相关, 此亦可知称 “吕尚父” “吕尚” 或 、 “尚父”具有齐地特征。 司正, 《仪礼·大射》“摈者自阼阶下请立司正。 : ”郑玄注: “三 爵既备, 上下乐作, 君将留群臣而射, 宜更立司正以监之, 察仪法也。 ” 《诗经·周南·卷耳》“我姑酌彼兕觥,维以不永伤。 : ”孔颖达疏: “飨燕之礼有兕觥者,以飨燕之礼,立司正之后,旅酬无算,必有醉 而失礼者,以觥罚之,亦所以为乐也。 ”可见司正就是饮酒中主监察 仪法之职,故《耆夜》篇中称“监饮酒” 。又据《仪礼·乡射礼》“司 : 正为司马。《诗经·大雅·行苇》“敦弓既坚,四鍭既钧。舍矢既均, ” : 序宾以贤。 ”孔颖达疏: “将射,先行饮酒之礼。其礼立一人为司正, 使主饮酒之事。至於将射,则变司正为司马,故言‘射至於司马’ 。 立司马,是将射之始也。 ”可知,司正相当于司马,文王武王之时无 司马之官, 而吕尚为太师, 故于武王饮至之时掌司正。 司正又称庭长, 《礼记·投壶》“司射、庭长及冠士立者皆属宾党,乐人及使者、童 : 子皆属主党。 ”郑玄注: “庭长,司正也。 ”孔颖达疏: “案《乡饮酒》 , 将旅之时,使相为司正,在庭中,立于觯南北面,察饮酒不如仪者, 故知‘庭长,司正’也。 ” 以上各人称谓,与《尚书》多数篇章不同,而和《逸周书》等文 献的称名情况则颇为相合,如:

《逸周书· 和寤》 : “王乃出图商, 至于鲜原, 召邵公奭、 毕公高。 ” 《逸周书·克殷》“毛叔郑奉明水,卫叔封傅礼,召公奭赞采, : 师尚父牵牲,尹逸策曰……” 《逸周书·度邑》“王至于周,自鹿至于丘中,具明不寝,王小 : 子御告叔旦,叔旦亟奔即王。 ” 《逸周书·谥法》“维三月既生魄,周公旦、大师望相嗣王发。 : ” 提及古人而行文不避名, 所提及的诸人中, 唯称吕尚为 “吕尚父” , 与他人之称显然有别,这都说明《耆夜》篇在齐鲁文献中更符合齐系 文献的特征。

王夜爵酬毕公,作歌一终曰《乐乐旨酒》 : 夜爵,读书会言:‘夜(举),整理者读‘夜’为‘舍’ “ ’ ,一说 读为‘?’ ,训‘奠’ 。今按裘锡圭先生未刊稿读为‘举’ 。金文中习 见的‘平夜’即‘平舆’《仪礼·聘礼》‘一人举爵,献从者,行酬’ , : , ‘举爵’与‘酬’连用与简文中的‘夜(举)爵酬’恰可对比。 ”高 佑仁先生补充说: “补个简帛‘夜’‘与’声系通假的例证,上博〈周 、 易·夬〉38: ‘莫誉又戎’ ,帛书本作‘莫夜有戎’ ,今本作‘莫夜有 戎’”笔者以为,由下文“周公秉爵未饮” 。 ,可以证明“夜爵”是一 个执爵进行的动作,故读“夜”为“舍”不唯声韵不合,且从意义上 讲, “舍爵”之说也绝不可通。释为“举”则声韵皆嫌稍远, “举”为 前面引文中诸例, 也仅是 “夜” “与” 通 、 见鱼三开, “夜” 为余铎三开 ,
诸家中唯李方桂以“夜”为鱼部字,然查《古字通假会典》“夜”字所通多为铎部字,无一例鱼部字, , 则此说显不可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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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舆”“誉”之例,此诸例中“夜”字所通者,皆为余部字,无一例 、 见部字,虽然“与”“舆”“誉”皆可通“举” 、 、 ,但明显由“夜”至 “举”则属于展转相通,声韵皆殊,疑有未安者,故笔者以为或本当 释为“ ” 。查“举”字不见于甲骨文及西周金文, 《尚书》中唯一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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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晚出的《皋陶谟》 ,故可推测“举”字或在春秋前期 之末始见(很 可能要更晚些) ,但并不通行,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战国初期,在这 段时间常常是以“ ”字表“举”意,出土文献中例证甚多,兹不繁 ”字为较适合。 “ ”

举。所以, 《耆夜》篇中之“夜” ,似以通“

虽多用为“举”意,但字形不同,读音有异,故恐不宜直接视为“举” 字(类似的文字历时差异皆颇值得注意与甄别) ,而当视为由“与” 到“举”之间的过渡文字, “举”字被普遍使用后,此字即废弃不用 了。 夜爵,类似于今人举杯敬酒。现在席间敬酒时仍往往有敬酒歌或 祝酒词,由《耆夜》篇可见,此正是承自古代风习之旧。 “作歌”之说,先秦时期又可见于以下文献: 《尚书·皋陶谟》“帝庸作歌曰……” : 《诗经·小雅·四牡》“是用作歌,将母来谂。 : ” 《诗经·小雅·四月》“君子作歌,维以告哀。 : ” 《晏子春秋· 内篇谏下· 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晏子谏第六》 : “酒酣, 晏子作歌曰……” 《吕氏春秋·音初》“女乃作歌,歌曰:候人兮猗。实始作为南 :
本文中之春秋时期的分期法皆是使用的笔者在《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 虚词篇》中所用的将春秋时期 等分为初期、前期、后期、末期四个时段的分期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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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。……二女作歌一终,曰《燕燕往飞》 ,实始作为北音。 ” 《尚书·皋陶谟》为齐地文献,可参见笔者《先秦文献分期分域 研究之一 虚词篇》中的分析, 《晏子春秋》自然也是齐地文献,此不 待烦言。 《诗经·小雅·四牡》篇,则本即是燕饮之乐,如《左传·襄 公四年》 (穆叔) : “ 对曰: …… 《鹿鸣》 君所以嘉寡君也, , 敢不拜嘉? 《四牡》 ,君所以劳使臣也,敢不重拜?《皇皇者华》 ,君教使臣曰: ‘必咨于周 。 ’臣闻之: ‘访问于善为咨,咨亲为询,咨礼为度,咨 事为诹,咨难为谋。 ’臣获五善,敢不重拜?”及《仪礼·燕礼》“工 : 歌《鹿鸣》《四牡》《皇皇者华》”郑玄注: 、 、 。 “三者皆《小雅》篇也。 《鹿鸣》 ,君与臣下及四方之宾宴,讲道修政之乐歌也。此采其己有 旨酒,以召嘉宾,嘉宾既来,示我以善道。又乐嘉宾有孔昭之明德, 可则效也。 《四牡》 ,君劳使臣之来乐歌也。此采其勤苦王事,念将父 母,怀归伤悲,忠孝之至,以劳宾也。 《皇皇者华》 ,君遣使臣之乐歌 也。此采其更是劳苦,自以为不及,欲谘谋于贤知,而以自光明也。 ” ( 《仪礼·乡饮酒》篇文句及郑注全同) 《诗大序正义》引《诗纬·氾 历枢》曰: “大明在亥,水始也;四牡在寅,木始也;嘉鱼在巳,火 始也;鸿雁在申,金始也。 ”凡此皆是齐说。 《吕氏春秋·音初》篇所 述,则多涉古事,故完全可能本即脱胎于《书》类篇章,这与《慎大》 篇中言伊尹事与清华简《尹至》《尹诰》密切相关的情况甚是类似。 、 因此可知,言“作歌”具有明显的齐地特色。 整理者言: “古时的诗可入乐,演奏一次叫作‘一终’”据《仪 。 礼集释》卷四释: “歌与笙,每篇为一终;间歌,每间为一终;合乐,

《雀巢》合《关雎》《采蘩》合《葛蕈》《采苹》合《卷耳》 、 、 ,每合 为一终。 ”歌诗以“终”计次,先秦时同样多见于齐鲁文献,如: 《逸周书· 世俘》 : “龠人九终。 ……奏庸大享一终, 王拜手稽首。 王定,奏庸大享三终。……龠人奏《武》 ,王入,进《万》 ,献《明明》 三终。乙卯,龠人奏《崇禹生开》三终,王定。 ” 《仪礼·乡射礼》“歌《驺虞》若《采苹》 : ,皆五终。 ” 《仪礼·大射》“小乐正立于西阶东,乃歌《鹿鸣》三终……群 : 工陪于后,乃管《新宫》三终。 ” 《礼记·乡饮酒义》“工入升歌三终,主人献之。笙入三终,主 : 人献之。间歌三终。合乐三终。工告乐备,遂出。 ” 《吕氏春秋·音初》“二女作歌一终,曰《燕燕往飞》 : ,实始作 为北音。 ”

“乐乐旨酒,宴以二公。任仁兄弟,庶民和同。方壮方武,穆穆克邦。 嘉爵速饮,后爵乃从。 ” “旨酒”之称,西周惟有晚期的《殳季良父壶》一见,而多见于 春秋时期,且以《诗经》所用为最多,如: 《诗经·小雅·鹿鸣》“我有旨酒,嘉宾式燕以敖。……我有旨 : 酒,以燕乐嘉宾之心。 ” 《诗经·小雅·正月》“彼有旨酒,又有嘉殽。 : ” 《诗经·小雅·桑扈》“兕觥其觩,旨酒思柔。 : ” 《诗经·小雅·车舝》“虽无旨酒,式饮庶幾。 : ”

《诗经·大雅·凫鹥》“旨酒欣欣,燔炙芬芬。 : ” 《诗经·周颂·丝衣》“兕觥其觩,旨酒思柔。 : ” 《诗经·鲁颂·泮水》“既饮旨酒,永锡难老。 : ” 至战国时期, “旨酒” 之称就绝少使用了。 故可以推知清华简 《耆 夜》篇以成文于春秋时期为最可能。 仁字最早出现于春秋后期,清人阮元在《揅经室集· 〈论语〉论 仁论》中言:‘仁’字不见于虞夏商《书》及《诗》三颂、 “ 《易》卦 爻辞之内, 似周初有此言, 而无此字。 其见于 《毛诗》 则始自 者, 《诗· 国 风》 ‘洵美且仁’……盖周初但写‘人’字, 《周官礼》后始造‘仁’ 其后郭沫若先生在 《十批判书· 孔 字也。 即已对这种情况有所揭示, ” 墨的批判》指出:‘仁’字是春秋时代的新名词,我们在春秋以前的 “ 真正古书里面找不出这个字,在金文和甲骨文里也找不出这个字。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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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检于《尚书》 ,则“仁”字唯一见于《金縢》篇,且这唯一的一个 “仁”字,在清华简《金縢》中是写为“佞”的。再检《穆天子传》 及《山经》《春秋》《易经》“仁”字也绝无一见, 、 、 , 《逸周书》中则 春秋前期的《文政》《武顺》 、 ,春秋后期的《文儆》《本典》《大武》 、 、 、 《宝典》等多篇可见“仁”字的使用,但鉴于《金縢》的情况,则这 几篇中的“仁”字也难以定论,综合考量的话,估计“仁”字是首先 出现于春秋后期的齐鲁地区,且即是“佞”字的别书, “仁”字中之 “二”实当即古文字中常见的省符“=” 。清人阮元在《揅经室集·释 佞》中即言: “虞夏书无佞字,祗有壬字、任字。 ‘何畏乎巧言令色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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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揅经室集》第 179 页,中华书局,1993 年 5 月。 郭沫若《十批判书》第 85 页,科学出版社,1956 年 10 月。

壬’‘而难任人’是也。故《尔雅》曰: 、 ‘允、任、壬,佞也。 ’至商 周之间,始有仁、佞二字。佞从仁,更在仁字之后。此二字皆非仓颉 所造, 故佞与仁相近, 尚不甚相反。 周之初尚有用仁字寄佞义者。 《说 文》‘佞,巧讇高才也。从女,仁声。 : ’巧是一义,才又一义,柔讇 又一义,口给又一义。 《书·金縢》曰: ‘予仁若考’者,言予旦之巧 若文王也。巧义即佞也。佞以仁得声而义随之,故仁可为佞借也。古 者事鬼神当用佞,金縢之以佞为美,借‘仁’代‘佞’者,因事鬼神 也。故论语谓祝魠之佞,治宗庙,即金縢仁巧多才多艺,能事鬼神之 义也。故金縢借‘仁’代‘佞’ ,可省‘女’字也。后世佞字全弃高 材仁巧之美义,而尽用口讇口给之恶义,遂不敢以巧令属之周公矣。 且古人谦言不佞者,皆谦不高材不仁巧也。若佞全是恶,岂古人皆以 口讇口给之小人待人, 而自居于不口讇口给之君子乎?或人疑仲弓之 仁而不佞,可见仁佞尚欲相兼。孔子不知其仁,言佞异于仁耳。 其 ” 以仁佞为一字则是,而以“佞从仁,更在仁字之后”则非, “佞”字 本不从“仁” ,而“仁”字实为“佞”字的齐地省书,字形既异后, 字意也由此产生分别。据前文分析可见,这种情况当是产生于春秋后 期的,这也就意味着,清华简《耆夜》篇的成文时间上限不会比春秋 后期更早。再据《尔雅·释诂》之“允、任、壬,佞也”可知,清华 简《耆夜》篇中的“任仁”即“允仁” ,且这里的“仁”仍属于早期 用为“佞”字义的“仁”字,当才能讲 。 “和同”一词,同样不见于甲骨文及西周金文,而最早见于《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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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揅经室集》第 1011~1013 页,中华书局,1993 年 5 月。 《左传·成公十六年》“君幼,诸臣不佞,何以及此?君其戒之! : ”杜预注: “佞,才也。 ”

传·成公十六年》所引申叔之言“是以神降之福,时无灾害,民生敦 庞,和同以听,莫不尽力以从上命,致死以补其阙。 ”这也很符合上 面所说清华简《耆夜》篇的成文时间上限在春秋后期的推测。 “方”字的虚词用法,是在春秋前期之后才出现的, 《耆夜》篇 中既有“方壮方武”的诗句,自然也不会早于春秋前期,这同样印证 了前面所说《耆夜》篇成文时间上限为春秋后期之说。 整理者言: “壮、武义近,有时连用。 《虢季子白盘》《殷周金文 ( 集成》一〇一七三)‘[爿甾]武于戎工’ : ,[爿甾]武即壮武。 ”所言可 从。 “穆穆克邦”是承袭自西周金文常见的“穆穆秉某” “穆穆克某” 之辞而来,整理者以“克邦”为胜任国事,用法与《周易·蒙卦》之 “克家”同,所言当是。 整理者言:‘嘉爵速饮,后爵乃从’与后面‘嘉爵速饮,后爵乃 “ 复’相类,都是劝酒之辞。 ‘嘉爵’见《仪礼·士冠礼》‘祭此嘉爵, : 承天之祜。”由此亦可看出,清华简《耆夜》篇的成文时间与《仪礼》 ’ 中的《燕礼》《士冠礼》等颇相接近,笔者在《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 、 究 虚词篇》中已提及, “由统计表可知, 《仪礼》一书绝大部分内容 可能皆是孔子弟子所为。 ”故《仪礼》多数篇章皆是春秋末期作品, 而清华简《耆夜》篇与《仪礼》的诸多相合之处则说明《耆夜》篇最 有可能是春秋后期至春秋末期之间的作品。 《耆夜》上文既言立尚父为司正监饮酒,则是饮酒无次数之节, 据《仪礼·燕礼》“无筭爵。 : ”郑玄注: “筭,数也,爵行无次无数,

唯意所劝,醉而止。《耆夜》此处也说“嘉爵速饮,后爵乃从”并下 ” 文之“嘉爵速饮,后爵乃复”“既醉又侑,明日勿慆” 、 ,凡此皆与金 文和《尚书》所记文武时期的戒酒意识不甚相符,据《大盂鼎》铭文: “唯九月,王在宗周,令盂。王若曰:盂,丕显文王受天又大命,在 武王,嗣文作邦,辟厥逆,匐有四方,竣政厥民,在雩御事,虘酒无 敢耽,有祡蒸祀,无敢醉。古天翼临子,法保先王,匐有四方。我闻 殷坠命,唯殷旁侯甸粤殷正百辟,帅肆于酒,故丧师祀。汝妹辰又大 服,余唯即朕小学,汝勿克余乃辟一人,今我唯即型宪于文王正德, 若文王令二三正,今余唯令汝盂召荣,敬庸德经,敏朝夕入间,享奔 走,畏天威。 ”及《尚书·酒诰》“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,无彝酒, : 越庶国,饮惟祀,德将无醉。 ”可知,日常不饮酒,祭祀时饮勿及醉, 是文王之教,故推想武王时即便克耆而告庙,饮至于文太室,恐也不 会有宴乐无度, 饮酒至醉的情况。 这也就是 《礼记· 乐记》 所说的 “夫 豢豕为酒,非以为祸也,而狱讼益繁,则酒之流生祸也。是故先王因 为酒礼。壹献之礼,宾主百拜,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,此先王之所以 备酒祸也。 ”因此可知,清华简《耆夜》篇必是春秋时人借武王戡耆 之事而敷陈成篇的。

王夜爵酬周公,作歌一终曰《輶乘》 : 由“王夜爵酬毕公”至“王夜爵酬周公” ,其间无毕公答拜之事, 可知作者此文只是为突显武王和周公的文采,故不及他人言行。 整理者言: “輶乘即輶车, 《诗·驷驖》‘輶车鸾镳,载猃歇骄。 : ’

毛传: ‘輶,轻也。郑玄笺: ‘轻车,驱逆之车也。”所言是,轻车之 ’ 制,古籍习见,如: 《逸周书·大明武》“陈若云布,侵若风行,轻车翼卫,在戎二 : 方。 ” 《左传· 哀公二十七年》 : “中行文子告成子曰: 有自晋师告寅者, 将为轻车千乘,以厌齐师之门,则可尽也。 ” 《孙子兵法·作战》“驰车千驷,革车千乘,带甲十万。 : ”曹操 注: “驰车,轻车也。 ” 《孙子兵法·行军》“轻车先出居其侧者,陈也。 : ” 《通典》引《吴王孙武问对》“敌疑通途,私除要害之道,乃令 : 轻车衔枚而行。……先进轻车,去军十里,与敌相候。 ” 《孙膑兵法·擒庞涓》“请遣轻车西驰梁郊,以怒其气。 : ” 《周礼·春官·车仆》“车仆掌戎路之萃,广车之萃,阙车之萃, : 苹车之萃,轻车之萃。 ” 《六韬·虎韬·军用》“轻车骑寇,一名电车,兵法谓之电击。 : 陷坚阵, 败步骑。 ……矛戟轻车扶胥一百六十乘。 螳螂武士三人共载, 兵法谓之霆击。陷坚阵,败步骑。 ” 《战国策·齐策一·田忌为齐将》“然后背太山,左济,右天唐, : 军重踵高宛,使轻车锐骑冲雍门。若是,则齐君可正,而成侯可走。 ” 《说文·车部》“輶,轻车也。从车酋声。 : 《诗》曰: ‘輶车銮镳。 ’ 以周切。 ” 《后汉书·舆服志》曰: “轻车,古之战车也。洞朱轮舆,不巾

不盖,建矛戟幢麾,藏在武库。 ”

“輶乘既翼,人备余不胄。组士奋甲,殹民之秀。方壮方武,克燮仇 雠。嘉爵速饮,后爵乃复。 ” 翼, 原字作[王弋], 整理者读为 “饬” 不确。 , [王弋]当读为 “翼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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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“輶乘既翼”就是《逸周书·大明武》的“轻车翼卫”和《孙子兵

法·行军》“轻车先出居其侧” : ,是指轻车已于两翼列阵完毕,此段 歌诗是描述武王回顾克耆之战的情景, 并非整理者所引 《诗经· 六月》 “戎车既饬” 那样出征前的整备阶段, 因此可知[王弋]字当读为 “翼” 。 备,指防护装备,又引申指长兵。 《左传·昭公二十一年》“用 : 吴 少莫如齐致死, 齐致死莫如去备。 杜预注: ” “备, 长兵也。 《国语· ” 语》“审备则可以战乎?”韦昭注: : “备,守御之备。 ” 不胄,即不戴头盔,是表示勇武无畏或怀有必死之心的举措,典 籍多有记载,如: 《左传·僖公三十三年》“先轸曰: : ‘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,敢 不自讨乎?’免胄入狄师,死焉。 ” 《左传·哀公十六年》“叶公亦至,及北门,或遇之,曰: : ‘君 胡不胄?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。盗贼之矢若伤君,是绝民望也。若 之何不胄?’乃胄而进。又遇一人曰: ‘君胡胄?国人望君如望岁焉, 日日以几。若见君面,是得艾也。民知不死,其亦夫有奋心,犹将旌 君以徇于国,而反掩面以绝民望,不亦甚乎?’乃免胄而进。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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翼通弋,见《古字通假会典》第 375 页,齐鲁书社,1989 年 7 月。

《三国志》卷二十八引干宝《晋纪》“吴将于诠曰: : ‘大丈夫受 命其主,以兵救人。既不能克,又束手于敌,吾弗取也。 ’乃免胄冒 阵而死。 ” 《北史》卷十八: “嵩身备三仗,免胄直前,勇冠三军,将士从 之,显达奔溃。 ” 明·夏完淳《大哀赋》“既有志于免胄,岂无心于丧元。 : ” “人备余不胄” 即表现武王自述当他人多有防护时自己则不戴头 盔、冒阵以进的勇武。 组,原字为“虘” ,整理者释为句首感叹词,不确。此字当读为 “组”“组士”即“组甲之士” , ,故下文言“奋甲” 。奋甲又见于《银 雀山汉简·三十时》“利奋甲于外。 : ” 复旦读书会将“甲”字改释为“刃” ,且言“按楚簡 、 等

形皆爲甲乙之‘甲’ ,甲胄之‘甲’則均作‘ ’ ,兩不相混。此字釋 ‘甲’不可信。當為‘刃’字。 ”其说纯属雌黄,甚是无据。先秦出 土材料中书为“ ”形而用为甲胄之“甲”字者往往可见,尽人皆

知。因此,读书会之说显不可从。 “组甲”之说,先秦亦习见,如: 《管子·五行》“天子出令,命左右司马,衍组甲厉兵,合什为 : 伍,以修于四境之内。 ” 《左传·襄公三年》“使邓廖帅组甲三百、被练三千以侵吴。吴 : 人要而击之,获邓廖。其能免者,组甲八十、被练三百而已。《正义》 ” 引贾逵云: “组甲以组缀甲,车士服之。被练,帛也,以帛缀甲,步

卒服之。 凡甲所以为固者, 以盈窍也。 帛盈窍而任力者半, 卑者所服; 组盈窍而尽任力,尊者所服。 ” 《尉缭子·兵教下》“国车不出于阃,组甲不出于橐,而威服天 : 下矣。 ” 《吕氏春秋· 去尤》 : “邾之故法, 为甲裳以帛。 公息忌谓邾君曰: ‘不若以组。凡甲之所以为固者,以满窍也。今窍满矣,而任力者半 耳。且组则不然,窍满则尽任力矣。 ’邾君以为然,曰: ‘将何所以得 组也?’公息忌对曰: ‘上用之则民为之矣。 ’邾君曰: ‘善。 ’下令, 令官为甲必以组。 ” 《战国策·燕策一·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》“身自削甲札,曰 : 有大数矣,妻自组甲絣,曰有大数矣。 ” 整理者言: “殹通‘繄’ ,句首助词,相当于‘惟’”所说是。称 。 “某某之秀”有典型的东方特色,如: 《大戴礼记·夏小正》“荼,雚苇之秀,为蒋褚之也。 : ” 《礼记·王制》“司徒论选士之秀者,而升之学。……大乐正论 : 造士之秀者,以告于王。 ” 《孔子家语·礼运》“故人者,天地之德,阴阳之交,鬼神之会, : 五行之秀。 ” “克燮仇雠”从整理者释,整理者引《诗经·大明》 “爕伐大商” 及《左传·成公十三年》“君之仇雠”为解,所说皆是。由清华简《耆 : 夜》篇的“仇雠”写法,可以推知上博七《吴命》第六简首句或当读 为“在彼雠之间” 。

周公夜爵酬毕公,作歌一终曰《赑赑》 : 赑, 黄人二、 赵思木合著 《读 〈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〉 书后 (一)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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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文中指出: “此字整理者谓从賏得声,读为‘央’ ”或‘英’ ,其诗

谓‘央央’ 。按,此字似一误字,正字即《诗·大雅·荡》 ‘内于中 国’之‘’ ,毛传谓‘不醉而怒谓之’《说文》训‘壮大也’ , ,一 训‘迫也’ ,皆谓威风凛凛之貌, ‘戎服,臧武赳赳’ ,正周公颂 毕公一袭戎装,不怒自威之貌。段注谓此字后世讹作‘赑’ ,此字当 亦“赑”之类也。”释此字为“”则是,然说“此字似一误字”恐 非。原字上部从“目” ,而“贝”字在古文字中书于上部时常省书为 “目” ,如《说文·部》“具,共置也。从廾,从貝省。 : ”又如得字, 《说文》言“古文省彳” ,即仅书右部,为从贝从又,简帛中则往往 省书为从目从又,其例甚多。故清华简《耆夜》中此字上部之“目” 即可视为从“贝”省,因此该字即是“赑”字(或书为“奰”“”。 、 ) 《说文·大部》“,壯大也。从三大三目。二目爲,三目爲, : 益大也。一曰迫也。讀若《易》虙羲氏。 《詩》曰:不醉而怒謂之。 ” 《文选·张衡〈西京赋〉: 》“巨灵赑屭,高掌远跖。 ”薛综注: “赑屭, 作力之貌也。 赑屭犹《耆夜》之言赑赑,作力之貌、壮大貌、怒貌, ” 义皆甚近。 历来由于传说周公制礼作乐,故很多诗篇都附会为周公所作。如 《吕氏春秋·古乐》“周文王处岐,诸侯去殷三淫而翼文王。散宜生 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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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帛网:http://www.bsm.org.cn/show_article.php?id=1368。 (2011 年 01 月 07 日)

曰: ‘殷可伐也。 ’文王弗许。周公旦乃作诗曰: ‘文王在上,于昭于 天。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 ’以绳文王之德。 ”文中之诗即《诗经·大 雅·文王》 ,观其诗句即可知,绝非周初作品,更遑论说是周公所作。 《耆夜》篇中诸歌诗,自可等同视之。

“赑赑戎服,壮武赳赳。宓情谋猷,裕德乃就。王有旨酒,我忧以浮。 既醉又侑,明日勿慆。 ” “戎服”之称,传世文献中首见于春秋末期之初,如: 《左传·襄公二十五年》“郑子产献捷于晋,戎服将事。……晋 : 人曰: ‘何故戎服?’对曰: ‘我先君武、庄,为平、桓卿士。城濮之 役,文公布命,曰:各复旧职!命我文公戎服辅王,以授楚捷,不敢 废王命故也 。” ’ 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“子皙盛饰入,布币而出。子南戎服入。左 : 右射,超乘而出。 ” 戎服又称韦弁服, 《周礼·春官·司服》“凡兵事,韦弁服。 郑 : ” 玄注: “韦弁,以韎韦为弁,又以为衣裳。 《春秋传》曰‘晋郄至衣韎 韦之跗注’是也。今时伍伯缇衣,古兵服之遗色。 ”事见《左传·成 公十六年》及《国语·晋语六》 ,属春秋晚期。 “赳赳”见于《诗经·周南·兔罝》 ,值得注意的是,此诗首见 引用,是在《左传·成公十二年》“世之治也,诸侯间于天子之事, : 则相朝也,于是乎有享宴之礼。享以训共俭,宴以示慈惠。共俭以行 礼,而慈惠以布政。政以礼成,民是以息。百官承事,朝而不夕,此

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。故《诗》曰: ‘赳赳武夫,公侯干城。 ’及其 乱也,诸侯贪冒,侵欲不忌,争寻常以尽其民,略其武夫,以为己腹 心股肱爪牙。故《诗》曰: ‘赳赳武夫,公侯腹心。 ’天下有道,则公 侯能为民干城,而制其腹心。乱则反之。 ”其时间也正在春秋晚期而 比前文提及的《左传·成公十六年》事略早。 “宓”同“密”《说文·宀部》“宓,安也。 , : ”段玉裁注: “此字 经典作密,密行而宓废矣。《逸周书·大开武》“维王一祀二月,王 ” : 在酆,密命访于周公旦曰:呜呼!余夙夜维商,密不显,谁和?告岁 之有秋,今余不获其落,若何?” 《六韬·武韬·三疑》“凡谋之道, : 周密为宝。 ” 整理者言: “谋猷,见于《书·文侯之命》‘越小大谋猷,罔不 : 率从。”谋猷为春秋词汇,亦见于《尚书·君陈》“尔有嘉谋嘉猷, ’ : 则入告尔后于内,尔乃顺之于外,曰:斯谋斯猷,惟我后之德。 ”及 春秋晚期的《王孙遗者钟》“淑于威仪。谋猷丕饬。 : ” 就,原字作“救” ,整理者言:‘裕德乃救’可联系《管子·势》 “ : ‘裕德无求’来理解。 ”所引《管子》解“裕德”则是,以《管子》 之“求”证《耆夜》篇之“救”字则不可,二者语义显然不同。 《耆 “裕德乃就”就是指克耆之 夜》篇此句之“救”字,当读为“就” , 事。 《管子》与《耆夜》同用“裕德”一词,也体现出《耆夜》的齐 系特征。 以上材料也说明清华简《耆夜》在用词特征上大致属于春秋后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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逑通就,见白于蓝先生《简牍帛书通假字字典》第 57 页,福建人民出版社,2008 年 1 月。

至春秋末期之间。 浮即罚爵,刘云先生已指出: “疑从‘风’ ‘孚’声的那个字当读 为‘浮’‘浮’有罚酒的意思。如: 。 《晏子春秋·内篇杂下十二》‘景 : 公饮酒,田桓子侍,望见晏子,而复于公曰: ‘请浮晏子。 ’公曰: ‘何 故也?’无宇对曰: ‘晏子衣缁布之衣,麋鹿之裘,栈轸之车,而驾 驽马以朝,是隐君之赐也.‘ ’《礼记·投壶》‘薛令弟子辞曰: : ‘毋怃, 毋敖,毋偝立,毋踰言。若是者浮。‘陆德明《释文》‘浮,罚也。 ’ : ’ 《淮南子· 道应》 : ‘魏文侯觞诸大夫于曲阳, 饮酒酣, 文侯喟然叹曰: ‘吾独无豫让以为臣乎?’蹇重举白而进之,曰: ‘请浮君。 ’君曰: ‘何也?’对曰: ‘臣闻之,有命之父母,不知孝子;有道之君,不 知忠臣。夫豫让之君,亦何如哉?’高诱注: ‘浮,犹罚也。《篇海 ’ 类编·地理类·水部》‘浮,谓满爵罚之也。”故“王有旨酒,我忧 : ’ 以浮”即是说周公担心因武王之酒甚美,而使自己饮乐失仪,被罚爵 更多。 侑即劝, “既醉又侑”自然难免饮酒失度过量。 整理者言:《诗·蟋蟀》‘今我不乐,日月其慆。 “ : ’毛传: ‘慆, 过也。”所说恐非, ’ “日月其慆”的“慆”是经过、度过之意,与此 处“明日勿慆”不同,此处之“慆”当训为轻忽、怠慢。 《尚书·汤 诰》“凡我造邦,无从匪彝,无即慆淫。 : ”蔡沈集传: “慆,慢也。慆 淫,指逸乐言。《国语·周语中》“故凡我造国,无从非彝,无即慆 ” : 淫, 各守尔典, 以承天休。 韦昭注: ” “即, 就也; 慢也。 慆, ” 《国语· 周 ”韦昭注: “慆,慢;间, 语下》“及其失之也,必有慆淫之心间之。 :

代也。 ”可见“明日勿慆”当指不要因酒醉而怠惰了明天的政事。

周公又夜爵酬王,作祝诵一终曰《明明上帝》 : 李學勤先生在《清华简〈耆夜〉 》一文中指出: “按《诗·节南山》 有‘家父作诵’,《崧高》和《烝民》有‘吉甫作诵’,‘诵’即诗篇, 周公作‘祝诵’就是颂祝武王的诗。这首诗叫做《明明上帝》 ,使我 们想起《逸周书?世俘》(即古文《尚书?武成》的别本)载,武王克商, 在牧野举行典礼,当时有乐舞: ‘籥人奏《武》 ,王入,进万,献《明 明》三终。《武》是《大武》《明明》清代惠栋以为即现存《诗》中 ’ , 的《大明》 ,陈逢衡《逸周书补注》已指出《大明》句中有‘武王’ 谥, 成篇应该较后。 现在看, 《明明》 或许即是周公这篇 《明明上帝》” 。 推测较合理。 “诵”就是《诗》中之《颂》《周礼·春官·大司乐》 , : “以乐语教国子:兴道,讽诵,言语。 ”郑玄注: “以声节之曰诵。 ” 可见虽同为诗, 但诵不歌无乐, 徒以声节之。 《诗三百》 所未收之 《颂》 甚多, 《明明》就是其中的一篇,而《明明上帝》 ,以《唐风·蟋蟀》 与本篇的《蟋蟀》之关系来看的话,当是拟原有的《明明》篇而作的, 也就是说, 《耆夜》篇中的《明明上帝》当是《逸周书·世俘》篇所 提到的 《明明》 篇的改写, 二者并不仅是异称的关系。 《诗经· 大雅· 皇 矣》有诗句“皇矣上帝,临下有赫。《小雅·小明》有诗句“明明上 ” 天,照临下土。《文选·东京赋》注引《尚书大传》有诗句“明明上 ” 天,烂然星陈。 ”皆可与《耆夜》篇对观。

“明明上帝,临下之光。丕显来格,歆厥禋盟,於□□□。月有成缺, 岁有歇行。作兹祝诵,万寿无疆。 ” 《说文·欠部》“歆,神食气也。“歆厥某某”即“歆其某某” : ” , 为春秋前期以后的习见之语,如: 《左传·僖公三十一年》“鬼神非其族类,不歆其祀。 : ” 《左传·襄公九年》“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,其民人不获享其 : 土利。 ” 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“神怒,不歆其祀;民叛,不即其事。 : ” 可见清华简《耆夜》篇之成文自当不早于春秋前期。 整理者言: “禋明即禋盟,郑太子与兵壶( 《近出殷周金文集录二 编》八七八)作‘禋盟’ ,泛指祭祀。 ”所说是,据《近出殷周金文集 录二编》所载, 《郑太子与兵壶》属春秋后期 ,正与《耆夜》篇的成 文时间接近。 “於□□□”推测当是“於乎某某”这样的句式。 歇,原字作?。整理者言: “?,疑读为歇。 ”当是。 《说文·欠 部》“歇,息也。 : ”岁有歇行,当是指合日前后三十三日左右不可观 测时为 “歇” 以晨始见之后为 , “行” 即后世天文典籍中常见的 , “伏” 、 “见” (出) 。如马王堆帛书《五星占》“其神上为岁星。岁处一国, : 是司岁。……皆出三百六十五日而夕入西方,伏卅日而晨出东方,凡 三百九十五日百五分〔日而复出东方〕” 。 “万寿无疆”一词,虽然看似非常熟悉,但实际上,在先秦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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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近出殷周金文集录二编》第三册第 195 页,中华书局,2010 年2月。

世文献中是仅见于《诗经》的词汇,徐中舒先生在《金文嘏辞释例》 中指出: “金文言‘万年无疆’‘眉寿无疆’‘万年眉寿无疆’‘眉 、 、 、 寿万年无疆’ ,而不言‘万寿无疆’ ,盖寿为寿考,万寿连属,实不成 词。金文称万寿者三器, 《康叔盨》云‘其万寿永宝用’ ,伯百父簋云 ‘用夙夕亯,用旂万寿’《其次句鑃》云‘用旂万寿’ , ,皆春秋时晚 出之器( 《邾来注鼎》云‘万寿眉其年无疆’ ,文句错乱,应作‘其眉 寿万年无疆’。万寿即万年眉寿之省称。 ) 《遣盨》云‘匃万年寿’《邾 , 公釛钟》云‘旂年眉寿’ ,一省眉字,一省万字。又《诗·七月》 ‘万 寿无疆’《礼记·月令·孟冬》注引作‘受福无疆’《江汉》 , , ‘天子 万寿’《师艅簋》作‘天子其万年眉寿’ , 。据此则《诗》之‘万寿无 疆’如非省称,即系误读。 再考虑“万寿无疆”不当出于“万寿” ” 之前,而“眉寿无疆”“万年无疆”“万年无期”“万年眉寿无疆” 、 、 、 或“眉寿万年无疆”此类嘏辞多见于齐鲁文化区 。则说明了“万寿 无疆”恐确当是“万年眉寿无疆”或“眉寿万年无疆”在齐鲁文化区 的省语。 “万寿无疆” 且 一辞于传世先秦典籍也仅见于 《诗经》 《小 之 雅》和《豳风·七月》 ,说明“万寿无疆”的使用地域和时间段是非 常有限的,当即是春秋末期的齐鲁文化区,而《小雅》之“小” ,也 就不难推知其所指了。实际上, 《诗三百》总体上多是成文于春秋时
《徐中舒历史论文选辑》第 525 页,中华书局,1998 年 9 月。 如春秋晚期浙江德清出土《其次句鑃》“以享以孝,用祈万寿。 : ”春秋晚期《复公仲壶》“其赐公子孙, : 万寿用之。 ”春秋早期《笋侯匜》“其万寿子孙永宝用。 : ”春秋时期的《鲁伯大父作季姬簋》《鲁大宰原父 、 簋》《鲁伯大父作仲姬俞簋》《鲁伯大父作孟姬姜簋》《鲁仲齐甗》《鲁司徒仲齐盨》《鲁伯悆盨》《鲁 、 、 、 、 、 、 伯俞父簠》《曹伯狄簋》《是叔虎父簠》《铸公簠》《铸子叔黑丛盨》《铸子叔黑丛簠》《铸叔作嬴氏簠》 、 、 、 、 、 、 、 《铸公簠盖》《鲁司徒仲齐匜》等器皆有“万年眉寿”之辞。 、 《齐侯盂》 (春秋晚期)《鲁少司寇盘》《夆 、 、 叔盘》《薛侯匜》《庆叔匜》则有“眉寿万年”之辞。春秋《曾伯伲簠》《毛叔盘》《齐侯作孟姬盘》有 、 、 、 、 “万年眉寿无疆”之辞。 《邛仲之孙伯戋盆》《齐侯作孟姜敦》《齐萦姬盘》《齐侯盘》《齐侯匜》《鲁大 、 、 、 、 、 司徒子仲伯匜》《陈子匜》《伯戋盘》《黄大子伯克盘》《者尚余卑盘》《蔡叔季之孙丒匜》《孟戓瓶》 、 、 、 、 、 、 、 《陈公孙啀父瓶》 《丧史拢瓶》有“眉寿万年无疆”之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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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的,虽确实于西周文辞有所承袭,但能上溯到西周末期的篇章寥寥 无几。此点笔者在《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一 虚词篇》中也有提 及。 《七月》及《小雅》中的《楚茨》《信南山》《甫田》《大田》 、 、 、 皆为祭祀乐诗, 《豳风·七月》的特别之处,可见于《周礼·春官宗 伯》“籥章掌土鼓豳籥。中春昼击土鼓,龡《豳诗》以逆暑。中秋夜 : 迎寒,亦如之。凡国祈年于田祖,龡《豳雅》 ,击土鼓,以乐田畯。 国祭蜡,则龡《豳颂》 ,击土鼓,以息老物。 ”郑玄注以为《豳诗》 、 《豳雅》《豳颂》皆是《七月》之诗,结合清华简《耆夜》篇来看的 、 话,则《七月》《楚茨》《信南山》《甫田》《大田》几篇很可能本 、 、 、 、 属一编,且皆是祝颂之诗。

周公秉爵未饮,蟋蟀跃升于堂,周公作歌一终曰《蟋蟀》 : 这里称“秉爵” ,可见之前的“夜爵”必是属于一个执爵进行的 动作,而不能是置爵的动作,关于此点,可见前文的分析。 对于清华简 《蟋蟀》 一诗, 学者讨论往往围绕 《毛诗序》 所言 《唐 风·蟋蟀》 “刺晋僖公也。俭不中礼,故作是诗以闵之,欲其及时以 礼自虞乐也”展开,而据以下文献来看,则对于古人而言,恐在理解 颇有不同: 《左传·隐公五年》“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。 : ”孔颖达疏: “ 《蟋蟀》诗曰: ‘无已大康,职思其居。 ’是节其制也。 ” 《左传·襄公二十七年传》“印段赋《蟋蟀》 : 。赵孟曰:善哉!

保家之主也,吾有望矣。……文子曰:其余皆数世之主也。子展其后 亡者也,在上不忘降。印氏其次也,乐而不荒。乐以安民,不淫以使 之,后亡,不亦可乎?”杜预注: “能戒惧不荒,所以保家。 ”孔颖达 疏: “印段赋《蟋蟀》 ,义取好乐无荒。无荒,即不淫也。好乐则用乐 以安民也。其使民也,又不淫以使之,民皆爱之。守位必固,在人后 亡, 不亦可乎?” 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“吴公子札来聘……为之歌《唐》 : ,曰: 思深哉!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?不然,何忧之远也?非令德之后,谁 能若是?” 《列女传·楚子发母》“诗不云乎: : ‘好乐无荒,良士休休。 ’言 不失和也。夫使人入于死地,而自康乐于其上,虽有以得胜,非其术 也。 ” 《列女传· 密康公母》 : “密康公之母, 姓隗氏。 周共王游于泾上, 康公从,有三女奔之,其母曰: ‘必致之王。夫兽三为群,人三为众, 女三为粲。 王田不取群, 公行下众, 王御不参一族。 夫粲美之物归汝, 而何德以堪之?王犹不堪,况尔小丑乎! ’康公不献,王灭密。君子 谓密母为能识微。诗云: ‘无已大康,职思其忧。 ’此之谓也。 ” 综合来看,对于《蟋蟀》 ,有:节其制、戒惧不荒、使民而不淫、 忧之远也、不失和、识微知忧……等等解说, 《尚书·秦誓》称: “责 人斯无难,惟受责俾如流,是惟艰哉!我心之忧,日月逾迈,若弗云 来。 ”不惟措辞相似,时间接近,而且在寓意上也是有关联的 。由此
“我心之忧,日月逾迈”与“今我不乐,日月其迈”的对应关系更是证明了《唐风·蟋蟀》才是原本, 而清华简《耆夜》篇中的《蟋蟀》诗句必是改写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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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顾《唐风·蟋蟀》的诗句就不难看出, 《唐风·蟋蟀》当是言忧而 非刺俭, 所忧者正是 “好乐至荒” 这样的情况。 联系下文的清华简 《蟋 蟀》诗句内容则可以知道,改写自《唐风·蟋蟀》的此段内容,在忧 思民和的方面, 主旨是完全一样的。 故李学勤先生在 《清华简 〈耆夜〉 》 一文中所说“细味简文,周公作这首《蟋蟀》,是含有深意的,要旨在 于告诫大家,不可躭于欢乐,忘记前途的艰难”本正是切近诗旨。

“蟋蟀在堂,役车其行。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。夫日□□,□□□荒。 毋已大乐,则终以康。康乐而毋荒,是惟良士之??。 前文已言,李学勤先生指出“蟋蟀在堂”是接近岁末之事,这里 《蟋蟀》诗以此起兴也正是为点明时间。 《周礼·春官·巾车》“服车五乘:孤乘夏篆,卿乘夏缦,大夫 : 乘墨车,士乘栈车,庶人乘役车。 ”郑玄注: “役车,方箱,可载任器 以共役。 ”贾公彦疏: “云‘役车,方箱,可载任器以共役’者,庶人 以力役为事,故名车为役车。知方箱者,按《冬官》乘车田车,横广、 前后短,大车柏车羊车皆方,故知庶人役车亦方箱,是以《唐传》云 ‘庶人木车,单马衣布帛’ 。此役车亦名栈车,以其同无革鞔故也, 是以《何草不黄》诗云: ‘有栈之车,行彼周道。 ’注云: ‘栈车,役 车是也。”役车为庶人所乘之车,故《唐风·蟋蟀》称“蟋蟀在堂, ’ 役车其休。 ”郑玄注: “役车休,农功毕,无事也。 ”与冬季农闲正合, 而《耆夜》篇言“役车其行”则是因战之故庶人亦不得其休,民不得 休则当是君臣之忧,故下言“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。 ”

“今夫”在战国后期之前一直具有典型的齐鲁方言特征,如: 《盐铁论·论功》“孙子曰:今夫国家之事,一日更百变,然而 : 不亡者, 可得而革也。 逮出兵乎平原广牧, 鼓鸣矢流, 虽有尧舜之知, 不能更也。 ” 《银雀山汉简·六韬·葆启》“今夫受,外失天下,内失百姓, : 我方明德而受之,其不可何也?” (清华简《保训》中“日不足”语 亦见于此篇) 《考工记》“今夫大车之辕挚,其登又难,既克其登,其覆车也 : 必易。……今夫茭解中有变焉,故挍。 ” 《论语·季氏》“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。 : ” 《礼记·中庸》“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无穷也,日月星辰 : 系焉,万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,及其广厚,载华岳而不重, 振河海而不泄。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广大,草木生之,禽兽居 之,宝藏兴焉。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测,鼋鼍蛟龙鱼鳖生焉, 货财殖焉。(清华简《保训》中“之多”句式亦见于此篇) ” “不喜不乐”是对应之前武王“乐乐旨酒”而言, 《耆夜》文中, 周公既在此前有“既醉又侑,明日勿慆”的忧及明日之政的诗句,下 面更由“蟋蟀在堂”想到了此时本当是息民之时,而因戡耆之战,使 得“役车其行” ,民不得息,实为政忧,所以这里才有“今夫君子, 不喜不乐”的感叹。盖上古之时,以“息民”为大政,如: 《逸周书·史记》“昔者有洛氏,宫室无常,池囿广大,工功日 : 进,以后更前,民不得休,农失其时,饥馑无食,成商伐之,有洛以

亡。 ” 《左传·昭公十四年》“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,且抚其 : 民。分贫,振穷;长孤幼,养老疾,收介特,救灾患,宥孤寡,赦罪 戾;诘奸慝,举淹滞;礼新,叙旧;禄勋,合亲;任良,物官。使屈 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,亦如之。好于边疆,息民五年,而后用师,礼 也。 ” 《左传· 昭公二十六年》 : “昔武王克殷, 成王靖四方, 康王息民, 并建母弟,以蕃屏周。 ” 《战国策·赵策二·秦攻赵苏子为谓秦王》“力尽之民,仁者不 : 用也;求得而反静,圣主之制也;功大而息民,用兵之道也。今用兵 重申不休, 力尽不罢, 赵怒必于其己邑, 赵仅存哉! 然而四轮之国也, 今虽得邯郸,非国之长利也。意者,地广而不耕,民羸而不休,又严 之以刑罚,则虽从而不止矣。语曰: ‘战胜而国危者,物不断也。功 大而权轻者,地不入也。 ’故过任之事,父不得于子;无已之求,君 不得于臣。故微之为著者强,察乎息民者为用者伯,明乎轻之为重者 王。 ” 《荀子·王制》“安以静兵息民,慈爱百姓,辟田野,实仓廪, : 便备用。 ” 《淮南子·人间训》“民春以力耕,暑以强耘,秋以收敛。冬间 : 无事, 以伐林而积之, 负轭而浮之河, 是用民不得休息也, 民以敝矣。 虽有三倍之入,将焉用之?” 前文所引《左传·襄公二十七年传》“印段赋《蟋蟀》 : 。赵孟曰:

善哉!保家之主也,吾有望矣。……文子曰:其余皆数世之主也。子 展其后亡者也,在上不忘降。印氏其次也,乐而不荒。乐以安民,不 淫以使之,后亡,不亦可乎?”杜预注: “能戒惧不荒,所以保家。 ” 孔颖达疏: “印段赋《蟋蟀》 ,义取好乐无荒。无荒,即不淫也。好乐 则用乐以安民也。其使民也,又不淫以使之,民皆爱之。守位必固, 在人后亡, 不亦可乎?”及《列女传·楚子发母》“诗不云乎: : ‘好 乐无荒,良士休休。 ’言不失和也。夫使人入于死地,而自康乐于其 上,虽有以得胜,非其术也。 ”在对《蟋蟀》一诗的寓意上,也正与 此句颇相对应,故清华简《耆夜》篇中周公之所以歌《蟋蟀》之诗, 也同样有戡耆之后忧思民和,告诫众人勿因康乐无度而不顾民劳之 意,所以有“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”的诫语。 “毋已大乐”即“大乐无已”的倒装。 “则终以康”之康为荒歉 之义。 《谷梁传·襄公二十四年》“四谷不升谓之康。《淮南子·天 : ” 文训》“故三岁而一饥,六岁而一衰,十二岁一康。 : ”可证。 康乐而毋荒,可参《墨子·非乐上》“于《武观》曰: : ‘启乃淫 溢康乐,野于饮食,将将铭苋磬以力,湛浊于酒,渝食于野,万舞翼 翼,章闻于大,天用弗式。 ’故上者天鬼弗戒,下者万民弗利。 ”可见 康乐无度之害。 《玉篇·辵部》“?,防罔切,音紡,急行也。 : ”故“? ?”即急行貌。此处言不可康乐无度,是惟良士之所当疾行者。

蟋蟀在席,岁聿云莫。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。日月其迈,从朝及夕。 毋已大康,则终以作。康乐而毋荒,是惟良士之瞿瞿。

作,即诅。 《诗·大雅·荡》“侯作侯祝,靡届靡究。 : ”郑玄注: “作、祝,诅也;届,极;究,穷也。笺云:侯,维也。王与群臣乖 争而相疑,日祝诅求其凶咎无极已。 ”孔颖达疏: “作即古诅字。诅与 祝别,故各自言侯。传辨‘作’为‘诅’ ,故言‘作、祝,诅也。” ’ 则终以作,就是则终以诅。 瞿瞿,原简作“愳=” ,瞿瞿为惊遽顾视之貌。 《易经·震卦》 : “震索索,视瞿瞿。 ”王弼注: “惧而‘索索’ ,视而‘矍矍’ ,无所安 亲也。《礼记·玉藻》“视容瞿瞿梅梅。 ” : ”孔颖达疏: “瞿瞿,惊遽之 貌。 ” 《礼记· 杂记下》 : “免丧之外, 行于道路, 见似目瞿, 闻名心瞿。 ” 孙希旦集解: “瞿者,瞿瞿然,惊貌。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“瞿瞿然。 ” : ” 杨倞注: “瞿瞿,瞪视之貌。 ”故此处言不可康乐无度,是惟良士之所 当注意者。 《唐风·蟋蟀》“好乐无荒,良士瞿瞿。 : ”郑玄注: “荒, 废乱也。良,善也。君之好乐,不当至于废乱政事,当如善士瞿瞿然 顾礼义也。 由此可见, ” 《耆夜》 篇中描述周公由 “蟋蟀在堂” 思及 “民 劳未休” ,由“饮酒失仪”思及“逸乐失政” ,所作之歌诗皆是有相关 性和寓意的。

蟋蟀在舍,岁聿云[徂。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。日月其除,从冬]及夏。 毋已大康,则终以惧。康乐而毋荒,是惟良士之瞿瞿。 ” “蟋蟀在舍,岁聿云”之下原缺,比拟《唐风·蟋蟀》及本歌诗 的用韵特征似可补为“徂。今夫君子,不喜不乐。日月其除,从冬” 。 本段为鱼部韵,徂、除皆是鱼部,徂为消逝义,正可与《唐风·蟋蟀》

“岁聿其逝”对应, “日月其除”则本即见于《唐风·蟋蟀》“今夫 。 君子,不喜不乐”可比照前两段歌诗的重复内容。 则终以惧, “惧”原简作“愳” ,整理者言: “愳,惧之古文,意 为忧惧。 ”所言是,然整理者将此注于“瞿瞿”之后则非。 这一段歌诗较前面三首诗为更长, 且一歌三章, 《毛诗正义》 正如 所谓“以其风、雅叙人事,刺过论功,志在匡救,一章不尽,重章以 申殷勤,故风、雅之篇无一章者。 ”清华简《耆夜》篇这里正也是借 周公之歌诗而寓意于匡救春秋后期国君与公卿往往逸乐无度、 不顾国 政民生的世风, 故与之前各诗不同, 不厌一再申说, 所以为一歌三章, 以强调《耆夜》篇之主旨。

《耆夜》篇成文时间、地域及思想特征

纵观清华简《耆夜》全篇,其虚词的使用,若对照笔者《先秦文 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一 虚词篇》一文所作探索的话,不难看出,清华 简《耆夜》中的虚词未超出春秋后期的虚词使用范围,而由前文解析 部分所列其它词汇的使用情况来看,则显然也属于春秋后期,故综合 分析的话, 清华简 《耆夜》 篇当属于春秋后期早中段左右成文的作品, 较诸清华简《保训》《程寤》等篇为略晚 ,笔者此前在 2010 年 7 月 、
1 日发于清华大学简帛研究版面的《清华简九篇九简解析》一文中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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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: “据李先生之前的介绍文章所见, 《耆夜》 记载的周公所作 《蟋蟀》
关于笔者对于清华简《保训》《程寤》篇的时间判断,可参看《清华简〈保训〉解析(修订版)( 、 》《学 灯》第十二期,2009 年 10 月 5 日) :http://jianbo.sdu.edu.cn/admin3/2009/xuedeng12/ziju.htm 及《清华简〈程 寤〉 解析》 ( 《学灯》 第十九期, 2011 年 6 月 30 日) http://www.bamboosilk.org/showarticle.asp?articleid=1886。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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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诗的内容,明显可见是对《诗经·唐风·蟋蟀》的一种模仿和改写, 故不难知道《耆夜》一篇必作于《诗经·唐风·蟋蟀》之后,关于这 一点,曹建国先生的《论清华简中的〈蟋蟀〉 》一文已有论述,但笔 者并不认为《耆夜》篇如曹建国先生所言为战国作品,而是认为《耆 夜》篇属于春秋晚期。当然,目前未能得见《耆夜》全篇文字的情况 下,尚需存疑。 ”今已见《耆夜》全篇,并详加比对,所幸之前的判 断与之仍相吻合,可见这一分析方法是颇为有效的。 再辅以前文解析内容中已论述的, 在齐鲁文化体系中, 清华简 《耆 夜》篇“提及古人而行文不避名,所提及的诸人中,唯称吕尚为“吕 尚父” ,与他人之称显然有别,这都说明《耆夜》篇在齐鲁文献中更 符合齐系文献的特征。 ……言 “作歌” 具有明显的齐地特色。 《管 …… 子》与《耆夜》同用“裕德”一词,也体现出《耆夜》的齐系特征。 ” 等等内容,就不难判断出, 《耆夜》篇与其他《书》系中《逸周书》 这一支齐系传承颇相吻合,故作者显然是春秋后期的齐人。 《耆夜》篇中所体现的另外一些特点在于,作者不唯对于《书》 系内容有相当了解,而且对《诗》系中的若干篇章也必定非常熟悉, 其对《蟋蟀》篇的理解与当时春秋诸国通行的认识一致而颇不同于鲁 地之说,改写《蟋蟀》能不失诗旨而符合克耆饮至的情境,会使用到 唯见于《诗经》的“万寿无疆” ,对于燕饮的礼制相当熟悉,但又与 《仪礼》这样的鲁礼内容显然有别,都展示出鲁文化之外的《诗》 、 《书》《礼》等内容的传承与认识。近年来大量先秦材料的发现,其 、 中每每可见的《逸周书》系篇章与逸《诗》内容,也强烈地暗示着,

在先秦时期,为后世所推崇敷陈的鲁地经学,不唯谈不上是一家独大 的显赫,而且恐怕甚至不属于主流文化,而仅是偏居一隅,鲁地对 《诗》《书》等文献的理解,也往往孤陋而错谬,与诸国之说相左。 、 从这一点上说,对于先秦文化的总体认识,显然是有必要进行重新梳 理的。 作者作为齐人,在推崇武王、尊称吕尚父的情况下,仍然很看重 周公其人,愿意在《耆夜》篇中将周公放在主要的位置,突显其忧患 意识与直言敢谏,这无疑是齐文化本身兼收并蓄特质的结果。这里不 妨再引述一下为大家所熟知的两段故事, 《吕氏春秋·长见》载: “吕 太公望封于齐,周公旦封于鲁,二君者甚相善也。相谓曰: ‘何以治 国?’太公望曰: ‘尊贤上功。 ’周公旦曰: ‘亲亲上恩。 ’太公望曰: ‘鲁自此削矣。 ’周公旦曰: ‘鲁虽削,有齐者亦必非吕氏也。 ’其后 齐日以大, 至于霸, 二十四世而田成子有齐国; 鲁日以削, 至于觐存, 三十四世而亡。 ”还有《史记·鲁世家》所载: “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 鲁,三年而后报政周公。周公曰: ‘何迟也?’伯禽曰: ‘变其俗,革 其礼,丧三年然后除之,故迟。 ’太公亦封于齐,五月而报政周公。 周公曰: ‘何疾也?’曰: ‘吾简其君臣礼,从其俗为也。 ’及后闻伯 禽报政迟,乃叹曰: ‘呜呼,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!夫政不简不易, 民不有近;平易近民,民必归之。”所体现的,正是鲁文化的“固执 ’ 唯我”与齐文化的“尚贤近民”这种根本的差异,从这个角度上说, 稷下学宫这样“百家争鸣”式的学术中心,之所以出现在齐国,自是 有着其历史的必然性。回顾清华简《耆夜》篇中的周公,也正是在饮

至庆功之时,仍在忧虑可能因为戡耆大胜而导致逸乐无度,以至于民 劳政荒的隐患,故一歌三章,反复申说“君子”“良士”所当行者, 、 其所体现的,正是齐文化的务实近民意识。至此,清华简《耆夜》篇 的思想主旨,当也是很易于明瞭的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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