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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飞宇小说的艺术特征


内蒙古电大学刊

J OURNAL OF INNER MONGOLIA RADIO & TV UNIVERSITY

No . 3 ,2007 ( Sum No . 91)

2007 年第 3 期 ( 总第 91 期)

毕飞宇小说的艺术特征
张淑梅
( 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公共课教学部 ,内蒙古 呼和浩特 010010)

  [ 摘   ] 在毕飞宇的小说中 ,不仅注重反映和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绪变化 ,而且往往带有明显的个人化倾向 。作 要
品表现得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社会现实 ,而是打上了强烈的主观色彩和个人印象 ,从而取消了宏大叙事的可能性 。毕飞宇小 说语言艺术风格可以概括为 : 深度哲学话语和表层感性描写的结合 。

[ 关键词 ] 毕飞宇小说   叙事视角   叙事结构   语言风格 [ 中图分类号 ] I 207 [ 文献标识码 ] A [ 文章编号 ]1672 - 3473 ( 2007) 03 - 0039 - 02
   “晚生代” 作家群的诞生并确立是 20 世纪 90 年代中国的一个重 大文学事件。后来 ,这一命名被用来指称在 90 年代崛起的一批更年 轻的作家 ,如韩东、 朱文、 鲁羊、 述平、 邱华栋、 何顿、 林白、 陈染、 海南、 毕飞宇等 ,其中 ,毕飞宇是目前比较引人关注的一位。本文从叙事学 和语言学两个角度论述毕飞宇小说的艺术特征。 表现手法带有很强的 “新历史主义” 色彩 ,就如苏童、 叶兆言等作家的 风格。这篇小说虽然是直接追忆历史 ,却选择了一个小男孩的视角 , 让一段血腥残酷的历史在一个孩子的眼中展开。因此 , 进入小说视 野的历史并非是真正的重大历史事件 , 而是在历史背景下的小主人 公的悲惨命运。这种叙事视角消解了对于历史的宏大叙事 , 不同于 传统作家对历史真实感的追求。 在叙事结构上 ,作家们打破传统真实的时空观念 , 打破传统的真 实性 ,形成一种内在叙事结构 ,这种叙事结构带有杂乱性和零散化的 文学特点。 “零散化” 本是后现代文论家杰姆逊在描述后现代主义特征时使 用的一个术语 ,其实质是一种新的关于世界与自我的精神体验 , 当代 人对传统、 历史的抛弃导致了历史意识的消失 ,人们在时间体验上产 生了一种 “非连续性” 的断裂感。曾一度完整的外部世界和内心自我 现在变得难以辨认和把握 ,主体意识成为零散的碎片[ 1 ] P47 。在这类 叙事作品中 ,叙事时间不在是线性的 , 叙事顺序往往难以辨认和组 织。作者在叙事进程中将现实与幻想、 真实与可能等相互交织在一 起 ,力图用这些虚实参半、 真假难辨的叙事片段营造共时性的时间体 验。从叙事语言来看 ,大量的表达感觉和幻觉的语言被运用。由这 些感觉和幻觉组成的意象代替了存在的现实 , 真实就在这些零散错 乱的感觉中消解为虚无的世界。 毕飞宇的小说 《叙事》 是这方面的代表作。小说以 “历史” “现实” 和 相交织的视角展示了三重婚姻关系 ,即 “我” “林康” 与 的婚姻 “我的父 , 亲” “我的母亲” 和 的婚姻 ,以及日本军官板本六郎和 “我奶奶” 婉怡的婚 姻 ,把这三种关系联系起来的则是 “我的家族史研究” “我” 。在 的研究
( ) 中“人体是历史的唯一线索 ,人体是历史唯一的叙事语言。《叙事》林 , ”

一、 叙事特征
80 年代中期以来 , 以先锋文学为代表的中国文学吸收、 借鉴了

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文学的特点 , 在文学的叙事角度和叙事 结构上进行了大胆的尝试。在叙事视角上 ,20 世纪现代文学思潮出 现以前 ,应用的最普遍的 ,也是发展的最成熟的叙事视角是第三人称 全知全能的 “零聚焦模式” 以及易于使读者产生认同感的第一人称 , 叙事视角。但这都是外置式的叙事视角 , 突出的是外部事件和故事 情节。20 世纪现代文学思潮出现以后 , 作家们纷纷将视角转向人物 内心 , 无论是第一或第三人称 , 均采用更深、 更细致的内聚焦式的叙 事角度 ,甚至是采用意识流的写法 ,从而为小说艺术打开了一个新的 世界。叙事视角的转换 ,反映出作家们在寻求新的艺术技巧 , 用以反 映现代社会中人们的现代经验和现代意识。这种前所未有的重视叙 事和对形式的迷恋拓展了小说的表现力 , 强化了作家对于个性化的 感觉和体验的发掘。 在毕飞宇的小说中 ,这种视角发展成为一种极具个人化的内置 视角。他不仅注重反映和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绪变化 , 而且往 往带有明显的个人化倾向 , 作品表现得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社会现 实 ,而是打上了强烈的主观色彩和个人印象 ,从而取消了宏大叙事的 可能性。比如 ,毕飞宇关于城市生活的作品 , 主人公多数是“边缘 化” 人物形象 ,并不能代表城市生活的主体人群 , 却能表现出人与城 市的一种隔膜和对立 ,以及人面对物质、 欲望、 诱惑时的迷茫和脆弱。 再如 ,毕飞宇关于历史题材的小说 《上海故事》它的整体叙事风格和 ,

康与她的老板私通 ,因而她的身孕有极大的可疑性 ; 而 “我” 自身的血统
( ) 也同样可疑“我身上流着四分子一的日本人的血” 叙事》 ,因为在那 , 《

个错位的历史情境里面 ,日本人板本六郎对婉怡实施了 “性占领”这样 ,

[ 收稿日期 ]2006 - 06 - 20 [ 作者简介 ] 张淑梅 ( 1972~) ,女 ,内蒙古包头人 ,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公共课教学部 ,讲师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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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淑梅

毕飞宇小说的艺术特征

学术研究
力。[ 4 ] P19 - 20 具体而言 ,毕飞宇对深度哲学思考的追求在语言风格 ” 上有时会直接表现在小说中叙述人的设置和叙述语式上。他小说的 叙述人大都是一些喜欢沉思冥想、 追根问底的学者型知识分子 , 他们 总是会在小说中不时跳出故事之外 ,直接表达对于世界、 人生、 历史、 时间等等的 “哲学化思想” 。因此 , 他的文本中 , 这样的文字很常见 : “关于时间的研究最近有了眉目 , 我发现 , 时间在大部分情况下只呈 现两种局面 : 一 ,白昼 ; 二 , 黑夜。时间大致上没有超出这两种范畴。 但是人类的生存习惯破坏了时间的恒常价值 , 白昼的主动意义越来 越显著了 ,黑夜只是作为陪衬与补充而存在。其实我们错了。我想
( 把上帝的话再重复一遍 : 你们错了 ,黑夜才是世界的真性状态。《是 ” ) 谁在深夜说话》“水印的举动载入了史志。修志者曰 : 信仰沦丧者

( 的大屈辱 “产生了父亲 , 产生了我 , 产生了我们家族的种姓延续” 叙 《 ) 事》 ,这样 “历史” “现实” “种姓” 与 在 问题上就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完成了

宿命的循环 ,在这种循环中“自我” , 迷失了 ,家族也迷失了 “我对种姓的 ,
( ) 探讨最终沦入了一种绝望而尴尬的境地。《叙事》 ”

小说描写的是对三代人的家族史的探寻 ,题目却以 “叙事” 为名 , 颇有先锋文学小说以结构为先的叙事特点。小说中 “我” , 的生活、 “父亲” “母亲” 和 的生活以及 “外婆” 的经历交织在一起 , 构成一个隐 性的历史交错。小说中的 “我” 作为历史学博士 , 一直对自己的家族 史充满追问。但是最后 ,他不得不放弃对历史真相的追问 , 因为他发 现历史不过是一群人别有用心的叙事结果而已 “历史其实是一个浪 , 漫主义诗人 ,他兴之所至 , 无所不能。历史是即兴的 , 不是计划的。 ”
( ) 《叙事》这样历史的真实性完全被小说的叙事性所取代。

一旦找不到堕落的最后条件与借口 , 命运会安排他成为信仰的最后 卫士。从这个意义上说 ,出家俗人水印出家后重新做了和尚 , 为正反
( )“历史的 两方面的人都预备了好条件和好借口。《因与果在风中》 ”

《武松打虎》 是另外一个有代表性的作品。作品巧妙地将武松打 虎这段历史转换为说书人的一个故事。尽管他可以被说得天昏地 暗、 虎虎生风 , 但是一旦说书人不小心因为醉酒而掉到河里淹死 , 历 史就会就此终结 ,而出现的不过是两个泼妇之间争斗的 “打母老虎” 的故事。小说充满了对历史的解构色彩和对现实的荒诞表现。在这 里似乎只有文学的叙事性是真实的 , 而小说本身也构成了一个脱离 历史的自足的文本世界。 有学者指出 “对于书写者来说 ,建立独立叙事模式 , 就是寻找一 : 种个人化的价值准则 ,以及这种个人价值的充分宣叙 , 并在书写中建 立起自身的知识谱系和话语伦理。这种独立叙事还将成为更精确的 身份标 志 , 也 即 在 公 共 空 间 里 保 持 着 个 人 身 份 和 个 人 话 语 特 征。[ 2 ] P6 在毕飞宇的叙述文字中 , 这种独立的叙事不仅是对传统的 ” 历史概念注入了新的个人话语 , 而且还对爱情、 城市、 农村、 权力、 国 家等现代问题予以了作家个人的重新解释与定义。这使得毕飞宇的 小说充分显示出一种独有的话语伦理。

叙述方法一直是这样 , 先提供一种方向 , 而后补充 , 矛盾百出造就了 历史的瑰丽 ,更给定了补充的无限可能。最直接的现象就是风景这 边独好。从这个意义上说补叙历史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特别馈赠。 ”
( ) 《充满瓷器的时代》

更多时候 ,毕飞宇小说语言上的哲学化思考还体现在对熟悉的 公众话语的陌生化处理上。有批评家指出 : 他的 “语风里时常有意识
[ 形态性的词汇”5 ] P21 毕飞宇小说语言里更为普遍的现象就是对意识

形态性公众话语的移用 , 将固定含义的公众话语移用到日常生活的 叙事当中 ,用这种 “陌生化” 处理构成一种突出的文风 , 彰显小说家个 人化的话语特色。 语言的陌生化并不是要小说家致力于发明一个个新的词汇 ,而是要 求他们可以自觉地赋予谙熟的公众话语以新的生命活力 ,使其具备语义 的独特性 ,以唤醒人们麻木的理解能力 ,犹如面对事物最初命名时一样。 而公众话语作为传统上被人们习惯接受的话语规则 ,他往往意味着某种 成规旧义 ,或是对某种事物约定俗成的理解。毕飞宇小说语言张力就在 于打破这种成规 ,使公众话语具有一种令人惊奇的、 需要重新解释的品 质 ,使许多在程度上已经概念化或者僵化的语言重新复活。而那些意识 形态性公众话语在文本的语义上会发生积极的微妙的变化 ,在前后双重 文本意义的差异上 ,形成一种特殊的反讽力量。 对于感性描写本身 ,毕飞宇也从未放弃。在毕飞宇的作品中 , 有 很多丰富的细节性描写。另外 , 毕飞宇喜欢用短句 , 往往惜墨如金。 这使他的作品呈现出练达、 峭拔的美学风格。

二、 语言风格
毕飞宇是个很注重小说语言的作家 , 其小说语言艺术风格可以 概括为 : 深度哲学话语和表层感性描写的结合。 “毕飞宇有着两副不 同的笔墨 ,一副笔墨致力于呈现感性的小说形态 ; 一副笔墨营构的是 文本的哲学形态。他成功的艺术经验在于把自己对于 ‘抽象美的追 求’ 外化在 ‘意象阶段’以 , ‘意象’ 为媒介把两种笔墨艺术地结合在一 起 ,以作家的想象与经验的形而上结合来完成对于感性和理性相和 谐艺术境界的抵达。[ 3 ] P24 ” 毕飞宇自己也在访谈中谈到他的创作有不少忌讳 : 二十岁以 “ 前 ,我忌讳抒情。要不恨、 要不爱 ,悬崖峭壁 ,要不顶峰要不深渊。所 以 ,只要一拿起笔就会把自己弄得滚烫 ,扒光了衣服能做熨斗。二十 出头我忌讳不哲理不深刻 , 渴望着三言两语就把这个世界摆平了。 那时的毕飞宇言简意赅 , 下笔就是格言 , 就是警句 , 弄得自己一愣一 愣的 ,后背上直竖鸡皮疙瘩。再后来我忌讳明白。为了不让别人明 白 , 用激情和想象力与天斗 , 与地斗。 ……人到中年了 , 最忌讳假。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 ,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, 艺术永远都不能穷尽 , 哲学 同样也不能穷尽。然而 ,这个问题又是简单的 ,因为人人知道。当然 这也有前提 , 回到常识 , 不回避生活 , 敢面对 , 不自欺 , 还得来点想象

[ 参考文献 ]
[1 ] 周学雷 . 中国当代文学的后现代叙事类型 [J ] . 文艺理论研究 , 2000 , (4) . [ 2 ] 朱大可 、 张闳主编 . 21 世纪中国文化地图 [ M ] . 南宁 : 广西师范大

学出版社 ,2004.
[ 3 ] 吴义勤 . 感性的形而上主义者 —— — 毕飞宇论 [J ] . 当代作家评论 , 2000 , (6) . [ 4 ] 毕飞宇 . 忌讳 . 沿途的秘密 [ M ] . 北京 : 昆仑出版社 ,2002. [ 5 ] 施战军 . 河汉观星 —— — 毕飞宇论 [J ] . 钟山 ,2004 (9) .

[ 责任编辑 : 联   ] 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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