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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诱惑


回家的诱惑 四月的湖南农村,让人格外的想家。

戈玉

不同于工业区中零星的绿树新芽,农村中是漫山遍野的绿,绿树绿草绿苔,纷纷抽出新 芽,在湿润的空气中,在春雷的震动着,享受着一年中最好的时间。我老家所在的湖南中部 是丘陵地带, 小山包下连着水田, 小溪连接中水田和池塘、 河流, 小路将各户人家连接起来, 大多是祖祖辈辈在此居住的本地人,一

般多以某一姓氏为主,构成一个生产小组或者小队, 追究起源来,多可以上溯到四、五百年前。王朝更换,也带给家族后人们关于族中显赫人物 的故事和神话。 农村的春天,对于小孩子是最好的季节,可以养蚕采桑,可以在池塘边捞虾捞小鱼,可 以养蝌蚪看怎样变成小青蛙。农家的孩子早当家,六七岁的小孩,一般都会摘茶、打草喂猪 喂鱼、剥花生种、签田螺肉、牵牛喂草,帮些小忙;大人一般也不会太在意小孩子能做多少 事,也是带小孩的一种方式;小孩子往往会开小差,打打闹闹,追逐蝴蝶,采些蘑菇小笋之 类;长辈们一边劳作,一边注意小孩子,大声呼喊“别跑远了” “别玩水啊” 。对于小孩子来 说,玩水是不安全的,因为大人会恐吓说,池塘中是有一种叫“水猴子”的怪物,一不小心, 就会拖你进水里;玩火也是不安全的,晚上可能有尿床的后果;浪费粮食也是不行的,因为 狗在吃掉粮食的同时,也吃掉你的记忆力。 春天的物产, 如果风调雨顺的话, 也是十分丰富的; 气候好的时候, 更会有许多的惊喜。 清明时候的绿茶是一年中最好的, 湿润的水土让刚抽芽的茶叶格外的水灵, 制成的干茶叶泡 水也格外的清新沁人。男人们是肯定不摘茶的,因为他们要做费体力的活,像翻土、犁田。 农妇们带着斗笠草帽,背着竹制的背篮,或者提着竹篮水桶,走向自己的茶土。傍晚时分, 回到家后,吃过晚饭,就开始茶叶的赶制:开始是杀青,烧热一口干净的铁锅,倒入茶叶, 翻动几下,等茶叶收卷就取出;接着是揉茶,将茶叶用手或者揉茶机揉成细条,小时候经常 见母亲揉茶到很晚的时候,后来家里就请木匠做了揉茶机,用手推动转盘即可,远比用手揉 制轻松,效率也大幅提高;最后是烘干,将揉后的茶叶均匀放在竹制的圆盘上,下面用碳火 慢慢烘干。清明时候的新茶往往是夏茶价格的 2 倍左右,摘茶持续的时间为两个星期左右。 更多的物产,有雨后春笋,分大竹笋和小细笋,到处都是,更有不老实的竹根,潜行到 屋檐下院子里破土冒出笋芽,让主人苦笑之后,挥起锄头,一一挖去。再有池塘里的鲫鱼, 蓄谋已久,等待池塘涨水时趁机举家逃逸,池塘的主人往往在泄水口放渔网鱼兜,在下雨天 时时巡视,捞起入网的鲫鱼,装入带来的水桶,提回家,这时候家里面的水盆水桶,都是装 满了鲫鱼,最后成为桌上的佳肴,邻里馈赠的礼物。河里面,浅水的河道里,看不见的泥巴 下面, 是螺丝的王国, 穿透厚达一尺的泥层,摸到下面的螺丝, 一抓一把, 洗净后放入桶中; 抓满两三桶后,再回家洗净,开水煮一遍,然后是用签子掏出螺丝肉,再就是洗净,或盐腌 制,或烘干,成为一年的菜肴。签螺丝肉的时候,丢弃的螺丝壳中残留的部分,是鸡们的佳 肴,母鸡们也到了下蛋的一个高峰期,因为这时候有丰富的食物,丢弃的笋壳,草间的蚯蚓 蚱蜢,嫩嫩的草尖,再也不需要像冬天的时候,整天打着菜园里有限的青菜的主意,想着是 飞过菜园的篱笆好,还是钻洞过去好。这时候的土鸡蛋,也被慈爱的长辈们积累着,带到城 里面,送给那些被不安全食品包围的晚辈们,城里刚出生的小孩,在母乳之外,多会喂养进 口的奶粉米粉,加上乡下“进口”的土鸡蛋。

城市生活中越来越多的负面新闻,像不放心的食品、受污染的水和空气、邻里的冷漠、 越来越贵的房子和墓地,让农村的人们有了更多的自豪感,之前的优越感还仅限于“我的蔬 菜、鸡、猪肉、蛋更好吃” ,带有城乡落差的失落感,城里人笑笑,不加评论,现在则农村 人不再失落和口头评说, 而是想着怎样给城里的亲戚们准备点什么, 而城里人更加觉得亲情 的可贵,虽然一把蔬菜、一箱鸡蛋,不值多少的纸币,但代表的是稀缺的物品和放心地道、 渐渐远离的品质。 不仅仅是春天,夏天农村中累累的果实和水稻,晚上蛙声虫鸣,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, 摇着蒲扇,看萤火虫和星星;秋天中金黄的稻田,收获着各种的农作物,翻晒粮食;冬天里 的严寒冷风与雪花, 特别是某次大雪后, 清晨拉开窗帘, 银装素裹的世界, 带来的那种震撼, 如同钻进你的心里一样,一辈子也忘不了。四月回家,勾起了许多的回忆,长时间在城市, 似乎已经很习惯了,确没想到,回家的诱惑,竟然,如此之浓。 --- 谨以此文献给我在家乡的长辈们,愿他们平安喜乐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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